清晨的薄雾还没褪尽,阿莲把街角书店的卷闸门往上推了半尺,晨风吹着城郊林带的湿气涌进来,带着点沁人的凉。她蹲下身整理门口的旧书,指尖忽然触到一本泛黄的唐诗选,扉页夹着张皱巴巴的汽车票——是阿成三年前去南方打拼时,随手夹进去的,终点印着一个她记了无数遍的小城,边角早已被她摩挲得发毛。
抬眼望去,薄雾像化不开的愁绪,缠在远处连绵的林带上,连带着那片黛色的远山,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绿,沉得让人心里发堵。那是阿成所在的方向,也是她每天守在书店门口,下意识凝望的远方。天渐渐亮了,路边的路灯次第熄灭,薄雾裹着零星的车流声飘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把心底的牵挂,吹得像这雾一样,无孔不入。
正午的茶凉了又热,她习惯性地泡了两杯大麦茶——阿成以前在的时候,总爱喝这个。她走到书店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瞥见暮色里归巢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急匆匆扎进林带的树丛里,那般急切,那般笃定。反观自己,阿成走时说,等攒够了钱,就回来和她把书店扩大,可如今雾起了又散,春去了又来,他的消息,却越来越淡。
傍晚关店时,雾又浓了些,路边的候车亭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串模糊的轮廓,像极了词里说的长亭连短亭。阿莲把那本唐诗选抱在胸口,指尖摩挲着那张旧车票,声音轻得像被雾卷走:“阿成,何处是归程?”风里只有树叶的轻响,没有回应。那些接连的候车亭、静默的林带,一如她心底绵绵无绝期的思念,不声不响,却早已漫过薄雾,漫过远山,漫过每一个独自守着书店、等着归人的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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