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

人的这张脸，其实真能泄露蛮多东西。

比如L，一个很帅的男人。

他长着一张闪闪发光的脸——永远那么清爽整洁，从没胡子拉碴过；牙齿雪白，眼睛精光四射。

不管是刚起床，还是忙了一天熬到深夜，他永远是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那张脸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对你对他对世界宣示：“我准备好了！我时刻准备着！”

认识L十几年，眼看着他从小伙子变成了中年男人，见过他的前女友，也见过他老婆。

L的前女友算不上顶级美女，但是只要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

那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孩子，爱说爱笑爱提要求爱表达主张，怎么“作”都让人觉得俏。

她化不化妆全看心情，蓬头垢面披个麻袋片儿出门，架势都像公主。

L爱极了她，看着她的时候，整张脸流溢幸福，每个动作都藏着雀跃。

她的微小愿望也是天大的事，撅撅嘴扬扬眉毛，他就忙不迭为她奔忙。

她趴在沙滩上，他为她涂防晒，像呵护一只娇憨的猫咪，极尽温柔。

真是一对璧人！任谁看了都不免由衷赞上一句。

只有我在心底微微叹气。

家境优渥、外形出众的女孩子，身上散发出一种“万事万物无可无不可”的松弛感，和L的气质实在太不搭了。

L是家中独子，住在城市边缘的自建房里。父母并无积蓄，靠他养老；姊妹没读过什么书，全家供了一个他出来，将来就指望他。

去他家里做客，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L的家人个个朴实讷言，衣着黯淡，L跟谁都不像——他那么帅那么精神那么光鲜，像草窝里长出的一棵金树。

没有家底可供L慢慢来，更不能任性。

他必须打点十二分的精神，努力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向上，向上，尽快成功。

去做客时他老婆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肚子大大的，却还是很好看。

L和前女友分手之后认识的，没经过太多恋爱的波折就步入婚姻，那时即将诞育小家庭的第一个宝宝。

我们喝酒谈天的时候，L的老婆忙进忙出，在厨房给婆婆搭手，又端菜送茶，照料席间的客人。

我让她歇会儿坐下说说话，她笑眯眯摆手，说不要紧不要紧，忙完就来，你们趁热先吃不用等。

L也说没事我们吃让她去忙。

L的老婆容貌秀丽，朴实本分。她家境不好，从小苦过来的，对现在的生活很觉得满足。

他们现在有了三个孩子。他忙到飞起，渐渐闯出一方天地；她为他守着身后的小家大家。

眨眼十多年过去，我只记得她好看，却无法自人群中认出她来。

L前女友的样子却在心里鲜明如昨。

我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只是想起L当年幸福洋溢的脸，就忍不住在心底微微叹气。

璧人又如何呢？

生活会为人择选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