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恺阳心里一点没底，情况很糟，看不到逆转的希望。太得意了，得意了就会犯错。以为自己是蝙蝠侠，但没有高超的武艺，没有神奇的道具，没有蝙蝠车，也没有罗宾。自己剩下的运气，似乎在此刻用尽了。
陈莉托着手雷的手，紧紧依靠在原恺阳的肘边。身边的那个女子，形销骨立，看不出年纪，一头长发遮住了脸，身上穿着一件T恤，下身着一条过膝的花裙子。
四人背靠着房门，原恺阳使劲将小白脸顶在前面，不时给他两脚，教训他老实点。
小白脸又惊又恐，不敢挣扎，在和指挥者唠叨了半天无果后，反过来劝说起了原恺阳：“你放过我吧，我们大家只是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
“你的哥们不怎么认为啊？”
“大皮，你别忘了，你是我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你不能抛弃哥们啊。”
“我不会忘的。”大皮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了头，撑着护栏，向下望着深渊般的黑暗。
“拖着也不是回事啊，我们得快点把事了了，外面死人越聚越多，我们就真被困死了。”那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显得苍老而又狡狯。
“你说怎么办？”指挥者看来也拿不定主意。
“他一把枪能干什么，他敢开枪，一个也活不了。”
指挥者默不作声。
原恺阳心里渐渐焦躁了起来，正如那人所言，拖得越长，对所有人都不利，现在的情况，只要出现擦枪走火的情况，必是一场腥风血雨。自己等不起，更输不起。
欲进，先退。
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说，再商量商量，大家活下来都不容易，没必要你死我活的，开个条件吧，怎么放我们走？”
看不清指挥者的表情，他没有动作，也没有回话，所有人在等着他的声音。
“你是这里的老大，你给一句话。你们之前的恩恩怨怨与我无关，我只是来带人的，没想过要人命，给一条路。”
“老板，放不得。”那苍老声音的人倔强地坚持着。
“没人应该死。“指挥者的话很憔悴，“你放下枪，放了人，我给你生路，但必须留下这女人。”
“你别傻了。不能信他们的。”陈莉拽紧了他的胳膊。
原恺阳一把推开了小白脸，举起了手。
小白脸几乎连滚带爬的跑向了左手边的人群里。
“你疯了啊，你信他们干什么，放了他，我们死定了。”陈莉举起了手雷，大叫，“谁敢动，一起死。”
她话音未落，原恺阳钳住了她的手，一眨眼，手雷已经被夺去。
“这是我的诚意。放了我。”原恺阳把手雷和枪全放在了地上。
陈莉恼羞成怒，想要冲过去，被他一把摁在了墙壁上，她身边的女子惊做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似的。
“你这个畜牲，闵永曾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贪生怕死，窝囊废。”她骂个不止。
原恺阳平静地说：“对不起，真死到临头，还是自顾自吧，我算对得起闵永曾和你了，该做的都做了，实在没办法。”
“畜牲，畜牲。”
“你看怎么办，你们过来一个人，把她给带走吧。”
“哼。”指挥者嗤笑了一声，“还真以为有多了不起的英雄。大皮，你去吧，把他家伙收了，半秃子，你去带那个泼妇，那小模特早就吓傻了，让她跟着走。”
陈莉又倔强挣扎了一番，被原恺阳往墙上狠撞了两下脑袋，顿时头晕眼花，靠着墙，浑浑噩噩，使不上劲了。
透过夜视仪，原恺阳注视着走过来的半秃子，这人长着三角眼，唇上一缕小胡子，个子不高，肚子挺大，四肢瘦细，像一只肥壮慵懒的老猫。
他过来捏了一下陈莉，从原恺阳手中接过了人，于是反拗着她的手臂，又勒令地上坐着的小模特站起来跟着走。
大皮摸着从地上捡起了手枪，把玩了一下手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又搜了搜原恺阳的身，拿走了包，从他身上取走了匕首和另外一个手雷。
原恺阳被推着，举着手走向了指挥者。
两人终于面对面了，在手电光照射下，原恺阳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矮壮的青年，方脸阔额，浓眉粗眼，甚是豪爽的样子，穿着一件沙滩T恤，外套着皮衣，头颈里套着一根金链子。
“把脸上那怪模怪样的眼镜摘下来吧，让我看看英雄长什么模样。”
一个人推了一把原恺阳的后脑勺。
原恺阳笑了笑，说：“这不成，没了它，我怎么看得见？”
一样物体，从他举起的手里滚落了下来，没多少人注意。大皮大叫了一声。
突然，爆射出一阵剧烈的强光。整幢楼瞬间被照得如白昼一般，人的影子被急剧的拉长，闪过了墙壁。有人尖叫了起来：“瞎了，瞎了。”
“操，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人在大喊：“枪，枪。”
“别乱开枪。”指挥者在大叫。
闪光瞬间而逝。
原恺阳撞开人群，一把勒住指挥者的脖子。他想要挣扎，被一拳击在了太阳穴上，顿时了半晕了过去，被架着他脖子往右边走。
此时，陈莉已经打翻了半秃子，那小模特手里持着一根凳子腿。
“原恺阳，这里。”
原恺阳走过一个捂着脸、手里拿着枪的青年身边，按着他的头撞在了墙上，夺过了枪。
“快走，撑不了多久。”
“砰”，一声枪响，震响了楼内。
“我中枪，我中枪了。疼啊，疼啊。”
指挥者痛苦地嚎叫了起来，挣扎着，扭动着。原恺阳左手早已没了力气，一时没架住，被挣脱了。
他坐着地上，捂着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啊，好疼啊，出血了，出了好多血啊。”
“不准走。”是大皮在嚷。
“砰”，又响了第二枪。
原恺阳被陈莉拉住蹲在了地上，他定眼一看，大皮拿着枪，乱指着，估计他是看着他们的影子，没弄清楚情况，就盲目开了枪。
“砰”，又响了第三枪。
原恺阳转头问陈莉：“你打得准吗？”
“黑漆漆，能打什么，就算白天我也没个准头的。”
“走。不管他了。”
三人是四肢跪在地上，快速向安全通道爬去。
原恺阳推开安全通道门，突然看见了一个人的双脚，立刻举起了枪。
“别，别，别打我。”是那个高中生稚嫩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做过，放过我吧。”
“滚，让开。”原恺阳恶狠狠地恐吓着他。
那男孩闪在了一边，怯生生地说：“带上我吧，我不想待这里了。求你带我走。”
“我可没空领孩子。”原恺阳已经下了楼梯。
那男孩跟了上来，尾随着，跟着下了楼梯。
四人很快到了三楼。
很快听见了，楼上追来的脚步声。原恺阳往底楼大厅一看，徘徊着近二十只丧尸，于是他领着他们进了自己原先待过的房间，从凌乱的家具堆里穿过，到了窗口，发现逃生绳还在。
原恺阳暗自庆幸，让他们三人先往下爬，自己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在小模特和高中生下去后，陈莉站在了窗口，回头问：“你还在找什么？”
“刀子，剪刀。你先下，别管我。”
原恺阳拉开了一个抽屉，摸到了一把指甲刀，藏进了口袋里。靠近了窗口，往下一看，陈莉已经到了平台上，他翻出窗，一溜烟而下。之后，用指甲刀将剩余的逃生绳一点点剪断了。
这时听见了有人在大叫：“去三楼，都去三楼，原来那间房子里。”
“二楼，是二楼，我看见他们了。”
原恺阳回头一看，有人在窗口注视着他们，他持起枪，那人很快缩回了头。
“妈的，没手电，不能发信号。”他站在平台边缘，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将另一端甩了下去。
“你们快点下，陈莉，枪拿着，你先到下面守着，小心丧尸。”
“你怎么办？”陈莉看着她。
“你妹的，废话真多，你下去，就是帮我了。”
陈莉白了他一眼，顺着绳子，就往下滑。
原恺阳坐在地上，双脚蹬住平台边缘，感到绳子勒得紧，于是骂骂咧咧：“人小，分量不小。”
“砰”，有人在向他开枪。
小模特捂着耳朵，尖叫了起来。
“快下。”原恺阳怒吼道。
小模特哆哆嗦嗦拉住了绳子，滑下下去。
原恺阳回头看着，只见有人正从二楼窗口翻出来，手里拿着枪。高中生看着他，惊恐地问：“怎么办，完蛋了。”
“快下。”原恺阳怒吼道。
“那你怎么办？”
“你都哆嗦成这样，英雄个屁啊，下啊。”原恺阳狠狠踹了他大腿一脚。
高中生立刻上了绳子，那人已经走上了平台，枪指着他。
“砰”，一枚子弹在他脚边爆出了火星。
“你打的不准哦，差点远哦。”原恺阳大肆地嘲笑着。
他嘴上笑，心里苦，苦得满嘴涩味。这算哪门子英雄，死无葬生之地，没有政府认定烈士，没有媒体宣传，没有民间炒作，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为了几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把这命给搭上了。
29岁，这次真完了。
那人又举起了枪。
绳子上的重量，消失了，那男孩到底了。
“原恺阳……”那是陈莉的声音。
“原恺阳。”一声粗暴地吼叫。
闵永曾，他来了。
都结束了。
可笑的人生。
原恺阳站了起来，张开了双臂，咆哮道：“来啊，往胸口上打，打不准，你就是我孙子。”
“砰”，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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