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舞蹈

作者: 茶烟外 | 来源:发表于2018-03-20 17:26 被阅读0次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融入尘埃,何庆完成最后的舞蹈动作,身体瘫软的依靠在落地窗旁的木质榻前。记不清已有多少天以这样的姿势和心境望着窗外,昏昏沉沉的胡思乱想、昏昏沉沉的睡去,醒与梦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

隆冬时节,长时间缺乏雨水滋润的草坪枯黄得发白,草坪中间矗立着的孤单的枣树,枝丫光秃秃在空中任意伸展。围着草坪的栅栏外,一丛翠竹恣意生长着,蒙着灰白的绿色,在何庆刚搬进这所房子的第二天,余哲亲手栽种了它们。

他的右手随意搭在竖立的铁锹上,羊皮牛仔帽下小麦色的脸庞,笑容灿烂,牙齿洁白。就在那一刹那间,何庆觉得余哲更像是一个农夫,他们正过着远离纷繁、遗世独立的生活,不眷念过去,不顾虑将来。

窗外有零星雪花落下,在色彩单调的灰蒙蒙的天和地之间,飘飘洒洒,落地即化,唯有竹叶上留下了点点雪白的痕迹。

吴姨的到来打破了整个房子的沉寂,何庆恣意用浑浑噩噩挥霍的整个白天,因为吴姨的到来,有了短暂性的中断。

早在何庆过来之前,吴姨就在这里照顾着余哲的生活起居,她对于只有只字片语的余哲的了解,也仅限于她的话语所说,余先生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人吧,但没觉得像个坏人啊,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她曾见证过余先生对于何庆的细心与热情、何庆在他的照顾下的无忧无虑,也目睹着目前何庆的孤寂与消沉。

尽管吴姨关门的声音如此之轻,但在这空旷又寂静的房子里,这样的声音足以让何庆从不知是沉睡还是浑噩中惊醒。吴姨脱去外套、换上拖鞋走过玄关的当口,何庆撑着胳膊勉强支起沉重的身体,眼睛半睁半闭,照例向吴姨打声招呼:“您来了!”。

“小庆,今天是扶郎花,你看喜欢不喜欢。”吴姨的笑容爽朗亲切。

余哲还在身边时,虽然同处在同一个屋檐下,除了日常生活需要以外,何庆对吴姨的存在只有很浅的察觉,二人世界里,其他已可有可无。世事难料的是,余哲走后,对于何庆,吴姨像救命稻草般,她的笑容成为这所幽暗居所里少有的阳光,是与外界连接的唯一持续可靠的存在。

何庆远远望着扶郎花,微微一笑,笑容如发了霉一般,与金灿灿的扶郎遥相呼应,更显出她的苍白,之前映衬在花瓶上如扶郎般如花的笑靥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姨换过花瓶中的扶郎,径直走到厨房准备晚餐。

在何庆小产康复、余哲不再出现的一段时间以后,何庆曾提出过吴姨以后可不必在此帮忙。考虑到何庆的状态,吴姨总是紧张的担忧着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坚持提出每天固定过来准备晚餐和日常打扫。

何庆对于她,是一个命运不济的女人对另一个可怜女人的同情与怜悯?还是觉得与她自己年轻时的命运相似?还是善良所催生出的责任?也许兼而有之,吴姨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她只想全力让何庆从目前的状态里逃离出来,这是与在别家给一份钱干一份活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惺惺相惜的两个人。

在厨房锅盆碗灶的交响声中,手机铃声突然想起,着实让未完全清醒的何庆打个激灵。

“庆姐,你好!我是小岑。”电话那边的声音是除了吴姨以外,何庆很久没有听到的接触着外界新鲜空气的声音。

声音在何庆的脑海中徘徊了几秒,她需要用停摆了的脑神经反应片刻,这个似曾相似的声音来自哪里,“唔……”何庆边回忆边自我呢喃着。

“听梅姐说你现在住在‘江南院子’啦?哇,大家羡慕得不得了呢。”对方似乎感觉到没有热情回应的尴尬,试图打破这种尴尬局面,让对话能够继续。

林玉梅,曾经一起熬夜加班、一起为青春奋斗的闺蜜死党,在庆升职、嫁人时,庆以为也只有她真心为自己祝福的那个梅。半年前,在她们最后一次通话中得知,梅当了妈妈,当时的何庆五味杂陈。

几年前坐在整面玻璃墙的、洒满阳光的办公室,那时的何庆只有一个愿望——“努力工作”,她认为只要工作努力,其他的都会随之而来,尽管梅总是时不时向她灌输婚姻的重要性,但何庆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目前的状态与以往已大不一样,何庆仍然改变不了一贯不让人瞧不起但又不愿自己高高在上的个性,从心底不愿把自己的不幸让身边的朋友知晓,又不想因为相比较下的经济优渥而让朋友与自己产生距离。

何庆短时间内脑海中快速浮现着种种画面,情绪如打了激灵一般迅速的作了调整,这是她多年以来从把内心深深埋藏的个人状态中快速切换出来的“本领”。

继而用温柔而又谦虚的语调说,“‘江南院子’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都是外界宣传的,徒有虚名。”

“回头让我们也过去开开眼界啊。”电话那头的小岑附和着。

“开眼界可当不起哦。” 何庆能表现得让对方丝毫感觉不到几秒之前的心情。

“我这次打电话,是想感谢您的,我刚升职为区域主管,感谢您之前的栽培。”岑刚毕业就在何庆手下工作,对于与自己同样努力的小岑,当时的何庆确实提携不少。

“恭喜恭喜!主要还是因为你很优秀。”

啊——!何庆从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区域主管是以前日夜努力所追求的职位,在“区域主管”和“余哲的妻子”两个角色中间,让何庆有过长时间的两难选择。但就林玉梅的话,区域主管很多,余哲的妻子只有一个啊,傻子都知道怎么做。对这两个大家都羡慕不已的角色,对当时的何庆来说是唾手可得,但只可两者挑其一。对现在的庆来说,两者都已遥不可及。任谁都救不了她的“心如死灰”。

“也代我谢谢余总,这次升职他帮了不少忙。如果方便的话,以后我会登门拜访,当面谢谢你们。”

“哈!不用这么客气,我了解公司的情况,你升职是因为你的业绩,不是凭空提拔的。”庆边客气的回答,心里想着,原来同事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余总与何庆已很久没有见面了,实际上余哲的名字对于何庆来说比同事们还要陌生。何庆从来不愿意自己的事会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话柄,赶紧补充道,“专门为这事过来就不用了,你在公司看到他时,当面谢谢他吧,其实也不用你去谢他啦,他的工作更需要你的支持。”

“那这样,我请您和梅姐吃顿饭吧,主要感谢您,顺便还能看到梅姐可爱的宝宝,这也是我期待已久的,我很喜欢孩子的,我想您也会很想和梅姐聚聚了吧。”

“这个……”孩子,又一个牵动庆敏感神经的词,确实很久没有和朋友聚会的感觉了,尽管吴姨总是说她现在应该出去多和人接触,但是庆想到远去的同事朋友们,有的事业蒸蒸日上,有的孩子绕膝,这样的未来是多么充满希望,这会让自己没有未来的人生显得更加可怕。心里如此想着,口中却说,“我先看看我的时间哈,很期待与你们的相聚。”

“好的,我这边安排一下。”

挂上电话,何庆呆坐良久。

夕阳从大大的落地窗斜斜的照射在地板上,房间的一切被拉得影子长长,这些年一直不变的音乐再次响起,但曲调不再欢快。

何庆像一只折翼的金丝雀,孤单的身影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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