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病。地震带。有期徒刑。斗兽场。秘密警察。鱼缸。对赌协议。海葵和小丑鱼。婚姻。
一道幽深的峡谷的两侧站着一男一女,他们分别手拿一个长杆,杆顶则是一个麻绳套圈。他们只要伸长胳膊,那套圈便能够到达对方的颈部,手再轻轻一收紧,其中一个人要么被趔趔趄趄的拽向前,伴随着恐惧的尖叫摔入谷底;要么尽最后的努力套住另一人的脖子,两人在窒息的平衡中放下胳膊,或同归于尽。
起初,这两个人并不知道这杆子有何用处。他们快活地拿它采摘树上的梨子和桃子,并越过峡谷交换。男人甚至用它套到了野兔。他们日复一日地坐在峡谷边缘,满含爱意地互相凝视,不厌其烦地谈天说地。他们发现那峡谷好像一个奇异的拉链,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收紧。某一天,女人轻巧地一跃,他们便在同一侧相见了。
相见后,他们过着和先前一样的快活日子,那两个长杆仿佛也失去了意义——他们依偎在一起时,似乎不再需要那么多食物。但后来,女人开始忧虑:和男人在同一侧时,资源相对变少了;尽管和男人在一起很快乐,可令人激动的话题似乎也渐渐聊完了,她的饥饿感却与日俱增。她说服男人去打猎。男人起初很愿意,可猎物并不好打,有时甚至会空手而归。渐渐地,他变得烦躁而疲惫。他看着倚靠在树边的长杆,开始思索起它最开始的用途。某个夜晚,两个人背对着背失眠了。第二天白天,他们都没有和对方说话。并且,女人发现那细细窄窄的裂缝变宽了,像半开的鱼嘴巴。
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男人每天沉默地去收集食物,女人则是把他们处理干净,并利用手边的材料做一些日用品。剩下的时间,她便呆呆地坐在悬崖边,看着那裂缝慢慢增长。男人则是靠在树旁打磨工具。
一天早上,女人早早地醒了。她最后看了男人一眼,深深吻了他的额头,毅然决然地跳回了她的那侧。她看到了手中的长杆,呼吸到了桃花的香气。她许久不见的笑容回来了。
男人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女人在对面。他先是惊愕,然后是愤怒,然后是深深的悲哀。他想跳过去,却发现那裂口已然变得巨大,上方飘荡着稀薄的云雾。他在崖边来回踱着步,向着对面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女人冷静地看着他。男人发现了手边的长杆,他想伸过去套女人的脖子。女人灵巧地避开。
“我们就在各自的边活着,好吗?”女人伤心地问。
“不,永不!别想!”
男人仍不放弃。他没日没夜地想方设法用绳套套住女人,女人则惊恐地来回躲避。终于有一天,男人累了。他放下了长杆,睡在了悬崖边的草地上。醒来时,他发现脖子上多了一圈绳套。他想挣开,却被女人猛拉着向前。他的脚磨蹭着向前推移,在泥土里刨出两道深沟。
“停下!停下!”
“不,别想!除非你保证不再想抓住我!”
男人支持不住了,他拍地保证。女人放松了力气,男人趁机捡起杆子,套住了女人的颈部。对面传来一阵悲哀的呻吟。现在,他们二人达到了平衡。这便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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