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

早上给三角梅浇水时，一阵轻悄的甜香溜进鼻腔，一瞬间有点愣神，原来是院子最东头最早照到阳光的桂花树，开花了！往年是要到十一月左右的深秋才开的，为何今年这样早？

环顾四周，其他的花花草草们基本还是按着自己的时序，开花的开花，长叶的长叶。三角梅们经过了一个夏天的疯狂长枝，夏末开始发力，一小团一小团金橙、浅粉、桃红的花簇在枝头，炫耀般地开给我看。靠墙角的绿樱可能是因为水泥墙反射的光太热，叶尖焦了不少，远离水泥墙的枝头也打了花苞，蠢蠢欲动，很快就可以看她的花朵从浅绿开向嫩红的了。百日草、蓝星花、鸟尾花已经开过了一整个夏天，花朵渐少，叶子还绿着。

秋百合已经发芽，百合是一种挺讲契约精神的花，只要你种下，按时浇水，不要涝着，旱点也行。每个球开一束花，一束一般是三朵，也有五朵的，开完即停，不多不少，从不会亏待你，不过你也不要期待她们的厚待。至于下一季是否复花，则要看你的养护水平，和花费心思的多少。这一点的契约精神使得我每个春秋总想种上两三盆，看花们准时开放。朱顶红也是如此，今春的朱顶红已经花谢，碧绿的叶子在盆里吸收着阳光雨露，没有复花的迹象，不过有两个大的球生了几个崽，也是个不小的收获！

蕾丝金露花刚刚换了大盆，明显支棱起来了，白色、紫色的小花缀满了枝头，还是要给足泥土和水分，没换盆前叶子也黄花枝也软，成天软趴趴的，这不就是给足了充分的待遇后，她们就愿意好好成长了！跟我们人一模一样！

夏天开完一季的绣球花剪掉了旧枝叶，新枝也已长高，暑假回江苏没给她们施肥，现在秋天来了就不可能打出花苞来，就当绿植养着吧！蓝花藤是最受期待也最傲娇的花，十天半个月就僵藤，僵完半个月她想通了就再接着长，所以现在还是稀疏的几根枝条，她坚决不开花！不开也就不开吧，当绿植一样养着！

种花两三年，我得到的最大经验是，让她们如其所是。因为，即便不如此，她们也不会变个脾性对你！

地上的垂丝茉莉去年在办公室开过一轮，被我拿回来移栽到了院子稍稍阴凉的地方，嫩绿的枝叶看起来长得更好了，等再施过几次肥，看看秋天能否复花。去年只有二十公分的小苗，已经长成了一米来高的大株。植物的生长很直观，高度、枝叶稠密度，都扎到你眼前告诉你，她在生长，一点没懈怠！

在这些花儿们蓬勃生长的同时，一边的几盆月季就没这么好看了，经过了一个酷夏，她们还没缓过神来，瘦骨嶙峋，一点没有看相。可能春季开花消耗了太多的养分与体力，再加酷暑，各种病虫害，几番摧折，活着都是幸运的了。也罢，花也有落魄时。

有个精通植物的朋友告诉我，月季之所以病虫害多，是因为她们的整个植株汁液都是甜的！长了刺也没用！难怪，长了甜蜜的枝茎，就只能与被啃咬被霉菌侵蚀的命运搏斗了。这真的，怪不得月季！

已是秋天，早晚有些须凉意，出门甚至要带件薄外套。

看看地上，夏天清晨在院墙和栏杆上尽数爬着的，还有地上偶尔匍匐着的蜗牛，不见了。以往浇花时，从花心里突然蹦出来的小青蛙也离开了。杨桃树的枝叶间，寸把长的绿色小蜂鸟也消失了踪影。

只偶尔听到天空里一声鸟鸣，高高的，声音嘹亮悠长，绝不是某个小雀子发出的。

不管生活怎么变，花儿们总是不变。

用一年的时间，生长枝叶，对抗病害和虫咬，孕育花苞，努力开花。只要养花人给足水分和营养，不去胡乱折腾，控制好水肥，不至太过宠溺。基本上，到时到点，开花。

表面上看，花儿的一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环往复，无甚区别。但你看看她们的身下，她们生长的盆器却越换越大，越换越深。盆里不是别的，是根，她们用了数年的时光，在泥土里扎了深而粗壮的根。在泥土之上的植株，不管经历多少风雨，不管经历多少病害，即使所有的枝叶都已伤残，只要没有伤及土下的根，春天到来，甚至不等到春天，她们就会重新出芽，重新生发，努力开花。

我想，如果花有意识，她们一定是把自己生长的重点放在泥土之下，而远非泥土之上的部分，虽然，那也无比重要。

而我们人呢，我们的根是什么？我们比花草的生命更悠长更鲜活更灵动，而我们扎进生活的根是什么呢？我们在生活之上，开出的花儿，散发出的香味，又是什么呢？

会不会有人只是为了开那表面硕大的花朵，为了散发那并不持久的香味，忘记了去扎根，忘记了把自己稚嫩的根须狠狠地扎进土壤里，肥沃也好贫瘠也罢，扎稳根而后生长而后开花。

会不会有人因为贪恋开花时的万人瞩目，贪恋开花的鲜衣美颜，最终只开了一季，还把自己搞得奄奄一息的呢？

这倒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