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前看了部电影,名为《左耳》,是一部爱情题材的影片。影片的情节不太记得了,只是对女主角的左耳听力不太好这一个细节还存有印象。因为,这使我想起了母亲的“右耳”。
跟影片中的女主角相似,母亲的右耳听力不好。确切地说,是没有一点听力。据说是母亲很小的时候,姥姥给母亲洗澡,不慎将水弄到了耳朵里。母亲年纪小,没说。姥姥也没注意。一段时间后,耳朵发炎流脓才引起姥姥的注意,但为时已晚。从此,母亲的右耳就听不到声音了。
听力受损,也是一种“残疾”。但母亲很乐观。她说,不比那些肢体残疾的人,一只耳朵的听力或一只眼睛的视力丧失并不影响做事情。母亲是个吃得苦耐得劳的人,比一般的“正常人”更吃苦耐劳。
我的爷爷是地主,因此父亲的“出身”不好。在那样的年代,出身不好是很难娶到老婆的。父母亲是经人介绍的,第一次见面母亲就坦言自己有点听力障碍。父亲当然不会嫌弃,认识不到一个月就把母亲娶进了家门。
说是“家”,其实就是暂时借宿在祠堂里。爷爷奶奶去世得早,父亲跟着一位远房堂兄“熬”大。农村里,农活多。堂兄只是想让父亲帮着干活,做着没完没了的劳动,并未想替父亲成家。为了娶妻,父亲与兄嫂闹翻了,就独自搬出来暂借在宗族祠堂里。祖上的一点“家产”历经几场“浩劫”后本就不多了,加上堂兄堂嫂的“盘剥”,父亲只分得一张烂席几个破碗。父亲后来常说,他与母亲的结合就好比牛郎织女。同样的辛酸悲苦,同样的坎坷折磨。
面对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家”,母亲没有气馁。她用稻草铺在一块门板上,做成了一张“床”。搬来几个土砖,便是“凳子”了。这样,吃饭、睡觉的地儿就解决了。晚上,母亲躺在右边,依偎着父亲。如果有什么悄悄话,父亲就对着她的左耳说。
借住祠堂也仅是权宜之计,不管怎样还得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有了这个想法后,父母亲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劳作。自己挖土做砖,自己烧红砖窖。一起上山从自家的“自留山”上砍来建房的木料,一起到很远的地方买来盖房的瓦片。如同“燕子衔泥”般,历经七百多个日夜,父母亲终于盖起了三间栖身之所。
父母亲很少吵架。即使是发生争执时,最多,父亲只说一句:“聋子!”母亲也不恼,相视一笑泯“恩仇”。
但是听力不太好,有时无形中也会“得罪”人。别人唤她,没答应,被当作自命清高。母亲也不善与人沟通,只知埋头苦干。于是总有些“长舌妇”背地里嚼舌根,说些母亲的“坏话”。母亲索性装作听不见,落得个清静自在。
“人民公社”解散,土地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父亲为了多挣些钱,就买了头骡子拉板车,搞起了“个体运输”。跑运输在外,经常不能回家。有人就对母亲说些她不愿意听的话。母亲权当没有听见,——事实上也没怎么听见。不管外人如何挑拨离间,母亲是信任父亲的。父母亲之间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只有相敬如宾的温情。
我参加工作后,母亲的听力更差了些,但“嘴巴”却多了起来。一件事情往往要说上好多遍,“唠叨”之声不绝于耳。不外乎是些天气转凉多穿点衣裳,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我回到家,母亲也仍是“千叮叮万嘱咐”。她看电视,从来不会主动换台。我们看啥频道她就看啥频道,我们没看了,节目停在哪个频道她就看这个频道。一般都是看得少,讲得多。我经常能发现她把这部电视剧里的主角“串”到那部电视剧里了。因此,有时难免也会呵斥她两句。她便默不作声,可过不了几分钟话匣子又打开了。
我的工作决定了与父母亲聚少离多,成家后在县城买了房,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爱人工作忙,一年也难得有几次陪我回家。她常跟我抱怨,你妈咋总当你是长不大的孩子,唠唠叨叨个没完?
母亲不会使用手机。有事要联系我,打电话的一般是父亲。有一天,我接到家里的来电,刚叫了声爸,便愣住了,电话的另一头是母亲。母亲说,我已好久没回家,她想我了。还说,她的右耳又有点不舒服了,让我回家时捎带些治耳病的药物回来。挂完电话,此刻,泪水已爬满了我的脸颊……
有关母亲最近的一个回忆的瞬间是,假日带着妻儿与父母小聚。离家返城汽车开动时,透过车窗,母亲略带佝偻的身影越来越远,但仍在不住地挥手……挥手……嘴里说着我已听不见的“唠唠”……“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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