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从三岁开始画画。
一开始画的东西，奇丑无比。
一个圆圈，圆圈的下面是一个三角形。
圆圈的里面，是两个黑点，和一个弧形。
虽然丑，但也看得出画的是人。
画完后，她拿给我看。
我很想夸她，可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夸。
我只能说，哦，你画了三个小人，
是爸爸妈妈和你吗？
她使劲的点点头，
很满意我看得懂她的画。
第一次画的小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她每天都画，
在纸上画，在黑板上画，
在地上画，在墙上画，
只要能画的地方，
她都画上三个丑丑的小人。
我没有阻止她画，
也没有说她画得丑，
只是觉得她喜欢就好。
我和她爸爸没有哪个是喜欢画画的，
所以我也不期望她能在这方面有什么天赋。
现在回想起来，
画画这件事，应该是她做过最自由的一件事了。
想画就画，不想画也没人逼她画；
画什么，画得好不好看，
也没人说。
她应该是喜欢画画的，
不然，怎么一画就三年多呢？
她就在她的世界里，
画了三年的小人。
因为在画画这方面我对她没有太多期望，
所以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指导”。
她一直在进步。
在画了1年多无色小人后，
小人的表情开始丰富起来了，有了头发，
还有了不同颜色的衣服。
只是发型和衣服款式还是千篇一律。
这个状态又保持了1年。
好在，我对她的画并没有指手画脚，
只是静静的看着。
如果我说出这样的话，
“都快3年了，怎么还是画的一样的，”
“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呢？”
那估计她就不画了。
在她6岁前，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画画了，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再画了，兴趣过了嘛。
后来， 在她的6岁生日刚刚过一个星期的一天下午，
她突然又找出画笔和画本，
痴迷的画了2个小时。
2个小时里，她不曾抬起头休息一下，
我也不敢打扰她，
只好坐在远处观察她，
同时也在困惑，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终于，她画完了，满足的抬起头，放下笔，
把画的小人拿给我看。
当我看到那个小人画的时候，
忍不住发出了我的赞叹。
这个小人比原先的小人复杂了很多，
表情虽然还是一样，
发型和衣服却变了。
她给小女孩画了黑黑的麻花辩，
配上一条大红的长裙，
裙子上有3条不规则的蝴蝶结花边，
还给小女孩配上了耳坠和高跟鞋，
整张画看起来比之前的小人要高级很多。
我问她，
你是在画你自已吗？
她说，对啊，
这是我新设计的裙子，
好看吗？
我说，好看，
你以前不这样画的，
怎么一下就画的这么复杂了？
她说她不知道，
就是突然有了灵感，
就画出来了。
我好笑得很，小姑娘居然用了灵感这个词，
不知道去哪里学来的。
3年以后画的小人
又是这个造型，
她连续画了几个月。
就在上个月，她突然又不画了。
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衣服搭配上。
之前，她的衣服都是我给搭配好，
现在，她要自已搭。
开始尝试不同款式和不同颜色的衣服。
黑色和棕色T恤，一直都很抗拒的两个色，
现在会从衣柜里找出来搭配蓝色牛仔裤穿。
以前只穿很土味的粉红纱纱裙，
现在开始尝试穿土黄色的背带牛仔裙。
虽然都是“土”，但明显高一个级别。
在上个星期，她穿了两条裙子在身上。
一条单层的短款连衣裙，
再套一条同色系的半身纱纱裙在里面。
我问她，这样穿热吗？
她说，不热，这是我自已设计的穿法。
我又说，尿尿辛苦。
她说，你想多了，我不觉得辛苦。
也是，自已喜欢的东西又怎会觉得辛苦？
很多时候，只是我们当妈的怕别人笑话而已。
我努力说服自已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问题。
发现她这样穿搭，
整条裙子更有层次感，
裙摆更蓬，而且是同色系，
从视觉上看，腰部以下有拉长的感觉。
显得腿更长。不否认，这样的打扮，
的确新颖。
闺密说，你女儿比你有眼光多了。
是啊！我是一个不爱打扮不会穿搭的人。
怎么会养出一个爱打扮的孩子？
有一段时间，我很焦虑。
我怕女儿小小年纪，
就把注意力放在穿衣打扮上，
会耽误了以后的学习。
现在细细想来，
她这3年多画的不都是小人穿各种漂亮的衣服吗？
如今，她是不是在把画在纸上的东西搬到现实当中来呢？
按照这样的发展，
说不定她以后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呢？
当然，这只是我自已的臆想。
说来愧疚，这是6年来，
我唯一一件给她充分自由发挥的事。
没有评价，没有督促，没有期望。
在这样的环境里，
在她内在学习力的驱动下，
慢慢地形成了她自已的追求。
（这和我对她的预期完成不一样，
我更希望她在文学方面能有成就。）
这样看来，孩子在“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面前，
有他们自已的选择。
并不是我们父母能左右的。
纪伯伦有一名话是这么说的，
你的儿女，其实不是你的儿女。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借助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
也许，真的是这样。
女儿，她不是“我”的女儿。
她只是通过我来到这个世界，
我不能控制她，
不能要求她从属于我，
我能做的就是保持一颗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谦卑的陪伴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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