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巨响,似从遥远的九幽地府传来,却震彻灵魂。
脑中一会儿如有个失控的钻头随意乱钻,一会儿又如有万针反复攒刺,接着灵魂飞速下坠……渐渐的,渐渐的,地府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扑通”一声,庆丰言觉得自己完全是硬着陆。
脑部震荡使得钻头和万针直接相撞,万针开始大战钻头,双方开始时候还势均力敌,渐渐的万针便落了下风。
胳膊拧不过大腿,针总归是细的,万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集中军力退守一方。
钻头似乎知道万针也不好惹,便寻了个有力地势坚守起来。
这般对峙倒是暂时缓解了庆丰言的危局。
脑中无以言状的疼痛终于开始消散,庆丰言心中长出了口气。
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变得清晰。
“少爷……少爷,可千万坚持住。若你挺过这一关,我便许你加入麒麟卫。”
这声音有些奇妙,听不太懂,但是最后一段声音似乎包含了某种意义,让庆丰言心底没来由猛地一阵激动。
啥情况?
片刻后,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睁开眼,却实没想到这地府中竟也是蓝天白云。
庆丰言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疾驰破大车里,车身有些颠簸,但他身下应该是垫了什么软东西。他想侧身查看,却用不上一丝气力。
忽然一张满是血污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谢天谢地,少爷果然吉人天相。”说着,那人从虎背上猛地跃起,落进破烂大车之中。
他过去轻轻将庆丰言扶起,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在扶待产孕妇一般。
“卧槽……自己成植物人了!”被扶起身的庆丰言发现自己只双腿间覆了块薄布,其余部分全都暴露在外,而那皮肤全都呈淡墨色。再看身体,瘦得简直不成人形。都说骨瘦如柴,他是骨瘦如针。
自己刚才肯定是被剥了皮,放在油锅中里外狠狠炸过好几遍。
庆丰言心中恼火,想当面问问阎王爷,凭什么让好人下油锅。
“卫佐何在?”蹲在庆丰言身旁的大汉厉声喝道。
“属下在……”一名看似文弱的汉子,催着身下猛虎赶了上来。
“把少爷亲笔投军状呈来。”
“是……”卫佐有些激动,在随身的木箱中翻找片刻,飞身跃上大车,面容肃敬半跪着将手中一块锦布举过头顶。
“禀卫军,军状在此。”
满脸血污的卫军朝着庆丰言咧嘴一笑,倏地弹起身,身躯挺直双手郑重接过锦布,轻轻打开锦布,双手扬举过头,目光凝视大车后方。
十余头跟在大车后的猛虎瞬间猛蹿上前,将大车围在中间。猛虎身上坐着的卫士全部身杆挺直,目光凝聚在卫军手中凛凛飘动锦布之上。
卫军环视一圈之后,将锦布置于身前,大声念到:“本宫,庆丰言。今欲成麒麟卫,卫我庆家基业,凡犯我庆家者,虽远必诛!犯我麒麟者,必以牙还牙,十倍临之!望准!”
字写得臭了些,口气大了些,不过那意思完全符合麒麟卫的调调。
麒麟卫众人听了,全都目光灼灼,身姿轻颤。
卫军似觉意犹未尽,又对着锦布念了遍,声若洪钟,气势更是激荡。
庆丰言头不能动,只能眼珠晃动,所见范围有限,但他也看出,眼前这些奇装异服之人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先前心底莫名奇妙的激动又如浪潮般冲上心头,他不禁凝神听起来。
那奇异的音律像是某地方言,庆丰言越听越觉熟悉,一些词仔细些听,能听懂。
等卫军第一遍读完时,他已能基本听懂。
“本宫,庆丰言。今欲成……”
短短的几句话听完,庆丰言已泪流满面,下意识里一股难言的悲壮和不甘情绪充斥心扉。
“准不准?”卫军一声咆哮。
“准……”众卫士一齐回应道,一时间吼声震天。
那卫军将锦布交到卫佐手中,然后猛地一回掌拍在自己胸膛,一口鲜血喷出。
卫军早有准备,另一手瞬间接过自己喷出的鲜血,半蹲下抓起庆丰言的右手大拇指,抹上鲜血后重重按在锦布之上。
大拇指按下的瞬间,庆丰言只觉指尖一麻,随后一阵奇痛又麻之感在骨髓中涟漪般扩散开来。
“疼、疼、疼……”
正在帮庆丰言按指印的卫军忽然愣住,惊异看向庆丰言,只见他面上似有痛苦神色,唇齿微颤,像在说话。
卫军俯身,耳朵贴近庆丰言唇边,凝神静听,片刻后,猛地惊起。
“少爷说疼,哈哈哈……兄弟们,少爷说他疼!真是太好了!”卫军激动莫名。
那些卫士闻言,个个精神振奋。
“兄弟们死的值了。”顿了顿,卫军接着道,“我们定会为惨死的兄弟报仇,不管他是天兆皇室,还是去他妈的绝情府,我麒麟卫必将以牙还牙,虽远必诛。如果我们惨死,还有其他兄弟,还有老爷,还有少爷!”
“以牙还牙,虽远必诛……”众卫士齐声震吼,声势骇人。
卫军拿过庆丰言押过的锦布,在上面重重按上自己的手印,又在下面写了几个血字,然后将布卷好交到卫佐手中。
“最高级别密令,即刻传信!”
“得令。”行了军礼,卫佐自箱中取出一支极细小竹筒,将锦布塞入其中,又取出箱中最短的陶哨,放在口中,鼓足腮帮猛一吹气,却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却在片刻间,一只小雀自空中直贯而下,初时如芝麻大个麻点,转瞬便同豌豆般大小,下一刻便已停在卫佐掌心。
卫佐将迅速将竹筒固定好,一抬手,那小雀如离玄之剑般疾射向天穹,转舜不见。
小雀刚离开,便听大车后方响起一阵马蹄声。
火云虎虽凶猛,却不擅长途奔袭。
卫军面色凝重,先前一批兄弟和火云虎又已全部送命。
他已记不清那是第几批兄弟了,不过他明白这里剩的,却是最后一批。
他猛的跃下大车,骑上火云虎,看向庆丰言重重道:“少爷,好好活下去。为我等报仇!”
卫军轻拍坐下火云虎,厉喝道:“送别!”
“呛、呛”两声,众卫士齐将佩剑在胸膛撞了两下,目送大车离去,眼神中充满决绝。
庆丰言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大喊让他们一起走,却声音微弱。
他很痛,痛彻心扉,下意识里他似乎失去了太多、太多,这痛比之前骨髓之痛更痛。
他们都是好人,可为何好人偏不长命?
远方喊杀声,刀剑碰撞之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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