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眼

原是局长的程有权，在台上因贪污和受贿，被新闻媒体披露出来后，坐了6年牢，今年才刑满释放回来。

乌纱帽、公职丢了，老婆也早巳带着孩子离开了他。程有权每天悠悠晃晃没事干，常打麻将，或到文化宫看报纸下象棋。街坊的人就在他背后指指戳戳，尽量地疏远他。只有我老婆傻乎乎的，一见到程有权路过我们夫妻开的小吃店时，总要招呼他进来坐坐，给他泡上一杯茶，还免费为他下一碗热干面。程有权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然后抹抹嘴，朝我老婆点点头走出小吃店。

日子一长，我就有气了，嘲讽傻老婆说，“姓程的以前有权有势时，我们没沾到他一点光，现在落到乞讨的这种地步，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贪赃枉法！哼，你每天还招待他一碗热干面，值3块5毛钱呢。”

“你知道啥！程有权现在是没权势，可社会上还有他不少的老关系！”老婆朝我瞪瞪眼，没好气地抢白道，“他每次来咱们小吃店，手机的响声啥时停过？俗话说狡兔三窟，况且程有权以前当过局长，他那匹骆驼再瘦，也比你这匹马壮，河里的王八啥时被网捞干净过？”老婆说到这里，撩起围巾擦了下泪眼。我知道老婆心情不好，在北京的儿子大学毕业后，至今还没找到工作，老婆心里焦急……

转眼到了夏季，也许是被我老婆的热情所感动，程有权也经常来小店坐坐。我儿子的事不知怎么被他知道了。那天，他当着我的面，主动对我老婆说，“嫂子，你总是对我这么客气，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介绍你儿子到深圳一家私营公司工作。”我老婆一听喜上眉梢，马上点头回答；“相信，我完全相信，感谢还来不及呢！”

程有权就掏出手机，给深圳那家公司通话。听他说话的口气，俨然就是昔日当局长的那种神态和派头。通完话之后，程有权边关上手机，边神色淡然地对我老婆说，“已经联系好了，你通知在北京的儿子，这两天就去深圳上班吧。”

几天以后，儿子从深圳打回电话，他已经在那家公司正式上班了。我老婆便备了一桌酒菜，让我去请程有权，谁知程有权走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今年腊月二十八，儿子从深圳回来过春节，年饭桌上谈起他所在的公司情况，说公司老总带着夫人孩子一起到澳大利亚旅游去了，老总私人资产有上千万。我沉吟地问，“那老总是啥地方的人，靠啥挣这么多钱？”

“爸，你们认识他。”儿子笑着道。

见我们夫妇如坠五里雾中，儿子又露出惊诧神色，“不就是你们托他介绍我去深圳工作的吗？他就是公司刚上任的老总。”

“什么？程有权！”我失声叫了起来，心就像被毒蜂猛蜇了一下，并下意识地瞥了妻子一眼。妻子也呆了半响，才幽幽地自语道，“程有权现在是合法公民了，法律还得保护他的私有财产。看来我的话没错，真是狡兔三窟……河里的王八啥时被网捞干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