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1）

南方小城，夜半。

江小南今天值夜班，冬天的夜班实在难熬——那种湿冷是透过骨子的寒意，没有暖气，”小太阳“在一边烘烤着她的两条腿，白大褂下的毛衣穿得鼓鼓的，似乎都要把扣子给崩开。

急诊科或许是全院最冷的地方——开放的通道，便于紧急病人的进出，也便于寒风的灌入。护士站就在进通道的左手边，一个道窄门边上是透明玻璃窗，江小南就坐在窗后的椅子上，面前的木桌斑驳干净，透明玻璃下压着打印出来的各科室的电话号码，一些院内的重要通知，还有不知哪里撕下来的日历，甚至还有附近餐馆的电话号码，想必是哪个经常叫外卖的值班医生给塞进来的。杂七杂八的各类纸有新有旧，有的上面还印有成块的墨汁。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通道附近就是医院的偏门，再往外走就是马路——云淡市最长的东西向的蕉城北路。长长的马路在橘色路灯的映衬下显得干净而清冷，偶尔呼啸驶过的汽车打破了夜半的宁静，拖着渐渐模糊的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江小南站起身，活动活动双脚，准备热袋奶，吃点上班前带的点心。冬天的夜班相较夏天会好很多，少了打打杀杀受伤而来小混混，车祸意外也明显减少，或许天冷了大家更愿意呆在家里搓麻将吧。

江小南走到里屋的治疗室，准备洗手。她刚拧开水龙头，便听见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护士，我想开点药....." 转头看见一个约摸一米八的男子站在门边，那一刻江小南愣住了，正洗的手停在那里，但瞬间又继续刚才的动作；而男子却似乎看见了过往的一幕幕，直到江小南走到他跟前。

“怎么是你？”俞桦原来撑着门框的的大手垂了下来，声音低沉中透出一丝愧疚，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分手三年后的江小南。

“为什么不会是我？” 小南站在一米开外，靠着桌子，没有欣喜也没有意外，在她脸上看不到表情。仿佛和俞桦一年多的爱情从未发生过。

沉默中时光在两人心中倒流， 曾经的誓言和甜美的爱情都在那个夏天，在俞桦那句”我们分手吧“里灰飞烟灭。后来，她曾想过无数个和俞桦再次相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在医院里。

“怎么了？大半夜跑急诊？”江小南首先打破了这难捱的沉默，故作轻松地问道。

“哦，科里一群人来云淡开会。吃多了，胃不舒服。”

“那我给你叫医生吧。” 话语中没有更多的关心和疑问。江小南拿起了手边的电话。

“傻子......" 他顿住了，江小南低垂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他们在一起时，俞桦总是叫她“傻子”。

“哦，我是说，我自己曾经就是医生，还用别人给我看吗？” 俞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少了曾经的自命不凡，却依旧透着那股莫名其妙地自负。

江小南也被现实拽了回来，曾经她用了整整一年来忘记这个人，直到她遇到苏明。她不想再回忆，不想被多情牵着走。她就是这么个爱就爱了，但散也散得彻底的人。

“那你直接到药房买点药吧，非处方药可以直接买。”江小南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如和一个病人说话那样。事实上，俞桦此时就是个病人。

“明天晚上有空吗？”俞桦不管不顾地问道，他或许还记得曾经自己是如何面对江小南哭红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分手，没有原因，即便他依旧爱着这个他追了两年的女孩。事后，江小南才知道他娶了他们市工商局长的女儿——为了自己的仕途，也为了给渔排上的父母争光。

“明天晚上我有事。”她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着俞桦，她不想自己的表情让面前的这个男人捕捉到一丝内心的软弱和难过。可老天爷就是这么捉弄人——让江小南在订婚的前夜遇到自己的前任。

“我会在老地方等你，走了。”没等江小南说话，一米八的大个便快速消失在夜色中，这句“等你”坚定而不可怀疑；他不说”再见“，对江小南而言也没有“再见”。

夜，更深了。离开“小太阳”一会儿就把双脚冻到麻木，江小南坐在有靠垫的白色木椅上，手里握着刚热好的牛奶，回忆着那些点滴往事，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风轻云淡是她现在的心态，没有搅扰，没有起伏。

【无戒365极限挑战训练营 第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