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爱》

      昨晚在电影频道看了一部法国电影《爱》。开始看的时候感到有点沉闷，但我认出男主角是曾经出演过《红》的那位老先生，就猜想这应该是部值得一看的片子，果真没让我失望。

      主角是一对老年夫妻，两人都曾是音乐教师，同样搞音乐的女儿，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隔一段时间来看望他们。有一天，老太太中风导致半边身子瘫痪，老先生将她送到了医院，老太太出院以后表示以后再也不想去医院了。于是，老先生不顾女儿的反对，在家悉心地照顾她。

      老太太是傲骄的老太太，半边身子行动不便，依然非常自尊地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努力地去完成一些对她来说已经很有难度的动作，比如关窗户、从床头柜上拿书等等，不肯轻易打扰到老先生，虽然老先生一再声明没有麻烦到他。老太太的学生登门拜望，见到她的样子十分吃惊，但轮椅上的老太太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得体的谈吐，轻描淡写地绕过了关于自己中风瘫痪的话题。

      老太太的身体状况终究是越来越差了，第一次出现了小便失禁的情况。当时，她坐在那里羞愤地说：怎么会？！曾经多么优雅美丽的女子，难以面对身体的老病带来的羞辱。老先生细心照料着她，并帮她维护着她的自尊，当女儿没有提前打招呼，而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时，老先生选择锁上了卧室的门，不让女儿看到已经神志不清的妈妈，因为他知道，妻子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即使是自己的女儿。

      老太太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口齿不清地和老先生说起他们年轻时做爱的情景，老先生羞涩地说自己是个拘谨的人。两人的寥寥几句对话，让人不觉莞尔。

      这部片子使我感到，我们的文化与他们有很多不同。比如，中国的家庭，父母和子女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片中的夫妇二人与他们的女儿则是各自独立的，不美好的样貌不可以展现给客人，当然也不可以让女儿看到。老照片里那位曾经年轻、貌美的女子——如今已经失语的老太太，面容枯槁、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老先生每天照顾她，护工每周来三次，医生和理发师每月来两次，除此之外，他们不愿与任何人联系，老先生不接听任何电话。

      这让我想起在我居住的这个家属院，曾经先后有过两位老太太，她们与片中老太太是差不多的情况，她们的家人爱将她们的轮椅停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样的病人到后期不能说话的时候，经常含混不清、痛苦地大喊大叫，而她们的家人就任由她们在那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叫喊。其中的一位出现这种情况不久就去世了，而另一位则持续了最少两年以上的时间。那两年，每当天气暖和的日子，院子里就发出那种让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家属院里所有的居民就知道她又出来晒太阳了。相信听到那种声音的每一位都不会有什么美好的感觉的，只会感受到怜悯、嫌弃、厌恶……如果说孝道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做子女的不可以与年迈多病的父母那样清晰地划清界限，那么把这样的病人毫无遮拦地展示给大众，折磨着大众的视听，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难道是我们国人从未顾虑过病人的体面吗？中国人不是最爱面子的吗？还是因为我们太过深信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先生终于不能忍受自己深爱的妻子如此苟延残喘地活着，当他们两个的力量再也无法和衰老、病痛抗争的时候，他选择了放弃两人的生命。电影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只有一组夫妇俩收拾好厨房，慢慢穿上大衣，锁门离开的画面，仿佛他们只是象平常一样外出了。

      喜欢这部电影，喜欢法国电影。这样的电影没有离奇的故事、跌宕起伏的情节，却可以让人对自己的生活有所比较、有所思考。我不能保证自己将来能够没病没灾、无疾而终，很潇洒地离开这个世界（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我会一直提醒自己：当某天我终将面对衰老与死亡的时候，可以始终克制自己，保持一份优雅与自尊。当然，到那时候往往是身不由己的，所以，希望爱我的家人可以象电影里那位老先生一样，帮助我、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