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皇权与制度性腐败面前,所谓忠奸不过是生存方式的不同选择。当我们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我们。
严嵩入狱
蓝天下的回忆
我是严嵩,今天的天空蓝得刺眼,
我蜷在破草席上数着肋骨,突然想起五十年前那个同样湛蓝的午后。
那年我中进士,穿着崭新的官袍站在翰林院门口,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初入仕途
"这玉佩您收着,代王府的管家还在前厅候着。
"书吏捧着锦盒凑过来。
我把奏折往案头一摔,墨汁溅在七品青袍上:
"让他带着脏钱滚回去!
"那年我二十七岁,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我愤怒的将代王侵占百姓田地的事情上奏给了皇上
皇帝把折子甩在我脸上时,金銮殿的琉璃瓦正泛着蓝光。
"严爱卿这般清高,不如去南京礼部清静清静。
"我捧着贬谪诏书走出午门,背后传来老太监的嘀咕:
"这傻子敢弹劾代王强占民田,活该。"
命运转折
正德十四年,我在南京接到母亲病危的家书。
连夜写了丁忧奏折,却被司礼监批了红字:
"国事繁忙,夺情留任。
"我跪在秦淮河畔对着北方磕头,河水倒映的月亮碎成满地银屑。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嘉靖元年的那个冬天。
夏言大人被扒了官服拖去西市,雪地里拖出长长的血痕。
皇帝的新宠道士说要用忠臣的血炼丹,
我缩在人群里发抖,
官帽上的冰棱子滴在脖子里,
比刀锋还冷。
"老爷,夫人的药..."
管家捧着空药罐跪在书房外。
我盯着案头那幅《青松图》,突然抓起笔狠狠划烂。
第二天代王府送来三车年货,
我把其中半车人参送去药铺,
剩下的换了十斤银丝炭。
黑化之路
我开始学会在奏折里夹带诗稿,
皇帝批红时总会多留两句朱批;
我替皇上写青词写到三更天,
第二天就能收到内库赏赐的东珠。
那年黄河决堤,
我在赈灾账目上添了个零,
转头给江西老家的祠堂换了金匾。
紫禁城的琉璃瓦永远那么蓝,
蓝得像是要吸走人魂。
我替皇上背了二十年骂名,
直到徐阶那帮后生把我踹下轿辇。
诏狱的窗户只有巴掌大,
但足够看见整片蓝天——和当年翰林院一模一样的蓝。
末路悲歌
八十七岁生辰那夜,
我蜷在坟地边的破屋里数星星。
野狗叼走了最后半块馊饼,
我望着窗外的月亮突然笑起来。
这月亮见过我拒收玉佩时的傲气,
也见过我跪舔皇上鞋底的谄媚,
现在它要看着我像野狗般死去。
真蓝啊,嘉靖四十五年的天空,
蓝得像我中进士那天染坊倾倒的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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