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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读叶灵风先生的散文集《灵魂的归来》,在《江南的野菜》一文中先生写道:“另一种更普通的野菜是金花菜,一名三叶菜,古称苜蓿,原本是马吃的,据说还是张赛出使西域从大宛带回来的,这就是今日上海人所说的‘草头’。这种野菜现在也渐渐的成为‘园蔬’了……”
先生笔下所写的野菜金花菜,即是我家乡的秧草。儿时的乡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植秧草,它如同青菜一样平常,并不稀奇。那时,我总是提着竹篮,顺着池塘边的小道,去田间采摘秧草。秧草在田间摇摆着绿色的小脑袋,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珠,煞是可人。我小心地采下它的叶子,不大一会,小手采了满满一茬。采下的秧草可以清炒、烧汤,熬粥。吃不完时,祖母会用盐腌制了,当作搭粥的小菜,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后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秧草被看作是“贱物”已经无人问津。一大片青翠的秧草一茬一茬割下来成了猪的美食,剩下的翻成了田间地头的肥料。再也没有人家种了,秧草也慢慢地淡出了我的记忆。
长大后,我去县城求学。有一次吃饭时看见同学雨带了一瓶小菜来。小菜色泽微黄,我尝了一口,甘香中略带一点涩,很是下饭。我好奇地问她:“这是什么菜?”她笑着对我说:“这个是我母亲腌制的秧草。”“秧草啊!”我惊喜地叫出声,记忆哗啦啦地全回来了。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它,吃了大半瓶才罢休。我问雨:“你家是不是还种这?”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她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家种了,只有穷人家才吃它。”雨太敏感,怎么能用秧草来分贫富呢?如此美味的秧草,种它品尝它的人才是有福气的,而我们这些抛弃它的人,却是最没有口福的。
工作后,我只身一人来到了上海。我和雨时常保持着联系。有一次,雨致电对我说,要寄点东西给我。我问:“是什么?”她又不好意思起来,说:“是自家种的秧草”。秧草是她亲手腌制的,还说希望我不要嫌弃。
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对我这种客居异乡的人来说,朋友所寄的东西弥足珍贵,况且,她所寄的是我小时候喜爱的秧草,这份沉甸甸、热腾腾的情感与记忆,足以让我热泪盈眶。
现在,曾被当作绿肥的秧草,成了饭桌上“美味佳肴”,上海菜馆“上汤草头”色泽碧绿,清香鲜嫩,能解油腻,过惯好日子的人们,又想念起这个绿色的野菜来,菜市场里的秧草已卖到了三元一斤,春节期间更是卖到了五元一斤的好价钱。曾经笑问雨:“现在秧草这么吃香,何不拿去卖钱?”她说:“我亲手种出的东西,只想给家人和朋友品尝、分享。如果他们爱吃,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如今,我已从上海回到家乡,在商场和超市里,随处可见到瓶装秧草被售卖的身影。然而不管它包装如何精美,制作如何美味,都无法与祖母和雨亲手腌制的味道比拟,因为这种味道已深深地根植于我的体中,与我的灵魂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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