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湖的落叶

今天是古城凉州静默封控的第28天。

小区解封了，出去转了一圈，街上的门店还在关着，没处去，只好如昨天一样去了天马湖公园，再看看那里的落叶。

公园的落叶，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堆满过地面。以前，打扫的勤，小径上落几片树叶，就被当作垃圾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片也不留。有年秋天，落叶乱舞，园丁怕刚打扫完的地面又被飞的一地，还拿着长长的竹竿，将好多树枝上还没脱落的树叶使劲敲打，让它们一次性飘落，一次性扫净，省得天天打扫。

好几次，看见在一杆杆，一杆杆地敲打中，晃动着的纤细的枝条像是在挥动着手，和飘飞的落叶告别，于是有了一种在人们的强力干预下生生的将它从母体的怀抱中剥离开来的感觉，瞅着多少有些不落忍，便愤愤的拿起手机，将眼前的一幕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记忆里。

这仿佛让我想起了什么。记得在外地上学，或者去外地工作，每次回家，和母亲分别的时候，走到墙角的枣树下，总要回头望望，就像缓缓飘飞的树叶，总是盘桓着落下。

那时的母亲，在生活的重压中就像眼前的枯树，被榨干了水，高大的门楼下站着瘦弱的她，佝偻着脊背，挥动着一双龟裂的手，示意让我赶快去干正事。每每扭回头，总也忍不住眼眶噙满泪水，就像眼前被敲打的落叶，不得不离开母体的怀抱，飘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会儿公园，还没来及打扫，地上堆满了落叶。在我的记忆中，这是从没有过的事。以往的年景，要看这么多的落叶，大概只有祁连深山处了。

我多少有些欣喜，独自走在公园红红的健身步道上。望着在这个秋天孤寂的飘下的一枚枚落叶，有的火一般红，有的翡翠般绿，有的金子般黄，就那样被遗落在我的眼前，仿佛给这个红色的步道铺上了厚厚的彩色地毯。而在这地毯之上，铁铸也似的，竖着光秃秃的疏落的树干和枝桠，直刺着高远的蓝天。

也不全是。有的如海棠红，稀疏的红叶依然牢牢的在树枝上荡漾；有的如垂柳，密密的绿叶宛如美女飘飘的长发，在晨间的光线中闪耀着美丽的光泽，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那么的赏心悦目。

这时的落叶，在我的眼里就像花一样，将颓败的公园又一次装扮的一地金黄。春去秋来，四季更迭，在流去的光阴里，这些落叶记忆了无数孤寂与清欢，它们失去了春的和煦，失去了夏的滂沱，迎来了秋的艳阳，走向冬的飞雪。一树一花开，一枝一炫耀，已是追不回的过往，而坦然从容的飘向大地，已成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一种胸怀，一种姿态。

这实在有些凄美。既然给了你一片片的绿，为什么又要让它飘落？我捡起了几片形状特别美的落叶，拿在手里，像拿在手里的书，仔细的读起来，希望找到曾经发生的故事。

无论蜷曲的身形，还是舒展的躯体，所有的脉络都是那么清晰，就像一根根青筋，在熬干的过往中，留下了斑驳的枯黄，以此再留恋的望一望，算是给这个即将消失的世界最后的告别。

我走了，带着捡来的树叶，将它藏进我的书里。就像带走了我已经的过往，将它埋藏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