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

上次狩猎失败后，猎人阿三就再没拿起过弓，他整日坐在木屋窗旁的摇椅上，一摇一晃着，瘫躺着看外面的风景。晚上，他的妻子回家了，她推开门，路过他的摇椅，呸的吐了一口痰到地上，“躺一辈子的废物。”她嘟囔着骂道，阿三瞥了她一眼，并不反驳，又继续看向窗外。

“她说的没什么道理。”阿三心里想。

“我是在看哪天适合狩猎…”

“并不是每天都适合狩猎的。”阿三安慰自己。

“她根本不懂，所以她以为我只是在躺着。”想到这儿，阿三心里已经好受很多了。

阿三曾经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猎人，他曾猎杀过一只豹子，金黄色和黑色斑点的豹子，他用豹子皮换了几两银子，再用这几两银子找隔壁村张老头提亲娶了现在的妻子，婚礼那天他请了全村所有人，张老头逢人就指着台上的阿三说，这是他的儿媳，他请了所有人吃饭，因为他打到一只豹子，那豹子比二个人加起来大，他却一个人就把豹子打死了。旁人不信，张老头继续说，没有那么大的豹子哪来那么大的豹子皮，没有那么大的豹子皮哪来的钱请全村人吃饭，全村人想到自己确实吃到了饭，就信了。

其实那只豹子没那么大，阿三也没有杀，那只豹子当时正好从树上摔下来被阿三撞见，豹子皮也没换那么多钱，所以婚礼结束后，阿三银子也不剩多少，他把剩下的钱给他妻子，妻子骂他浪费，他喝了太多酒，自信满满地说明天再打一只豹子来就好了。那时他妻子真以为她上辈子修了福分，他俩人抱在一起睡了一晚。

阿三只是这样说说，因为从那之后他再没打到过一次猛兽，甚至连只兔子也没有，阿三把原因怪在运气上，他运气确实不好，有时候一天都看不到一丝猎物的痕迹，然而，他的妻子和村里人的期盼却不像运气，人们殷切的眼神每次都在阿三回家的路上撕搅他的心。阿三狩猎水平不差，他的箭曾经总是准确地命中要害，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他瞄准时总会想起他对妻子说的承诺和村民对他的崇拜，他无法心无旁骛的射箭了。

当阿三再一次空手而归后，他再无法忍受每个人的期待又落空的眼神，于是他收起弓，躺在摇椅上，他无法和解也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运气好的小猎户，甚至现在连运气都没有。阿三开始日复一日坐在摇椅上，看着太阳落下，周而复始如今日，今日，他眼皮有些乏倦，所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阿三！快醒醒！”他妻子的尖叫声将他从梦中惊醒，阿三看外面，外面已经夜深。

“啊！阿三，快杀死它！”他的妻子继续尖叫着。

阿三立刻翻身去找他的弓和箭，他寻着妻子的叫喊赶去。

声音从后院传来，阿三架着弓跑着，夜色漆黑一团，黑暗中闪着一双黄褐色的眼睛，阿三看见第一眼他的直觉酒告诉他，那是一只豹子，阿三与猛兽四目相对，他紧紧盯着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黄褐色眼睛往前扑的那一刻，阿三来不及拉弓了，他用双手紧紧握住弓箭向前举去，接着阿三腹部感到一股暖流，他慢慢向下看去，一头野猪的后颈处深深地插进一根箭，而野猪的獠牙也深深地刺入了阿三的肚子，他看见肠子流了一地，不禁感到腿一阵发酸无力，阿三失去支撑向后瘫倒，野猪顺势倒在他的脚边，他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儿，他想喊他的妻子，但血液流进他的喉咙令他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他依稀看见一个人影晃来晃去，他心里想说，他原以为是只豹子，但是又一想野猪也不错，也算一头猛兽，于是阿三闭上了眼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