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走了我的硬币

  多年来，我从各处收集了很多很多的硬币，有在早年还习惯使用纸币支付时，我在各种商场、饰品店、美食店……开销时，得到的找补零钱硬币，有我从家中角落翻箱倒柜，偶尔得到的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藏在其中的硬币。将父亲挂在泥土房墙壁上的各种各样大小的袋子都翻找一遍，我这样干的最初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不知是为了找寻其他更为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寻找父亲藏在袋子里的硬币，有我特意用纸币换的，也有我到处闲逛时，不经意间在路上捡到的，还有同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哪里，以物易物换来的。反正，我会使用一切办法去获取更多的硬币，只要是我能想到的，能够获得硬币的方法，我都会亲自去尝试一遍。

我收集的硬币，有各种各样的，但更多的还是常见的那几种硬币。有近代还常使用的各种面值的硬币，面对这样的硬币，我并未刻意去寻求，基本上都是随缘，自己获得了，就将它们留下来，不花出去。有十多年前才会使用到的一分、两分的硬币，还有其他只有在某些年代才会出现的硬币，比如印有袁世凯头像的硬币，还有那种看起来头像很像，仔细分辨，却不是同一个人的头像的硬币。在我收集的众多硬币中，多数都是一元面值的硬币，也有很多那种铜质的五角的硬币，其中有少部分是全铜的五角的硬币。我最喜欢的是那种有一面是国徽的一元面值的硬币和纯黄铜制造的五角面值的硬币。这两种硬币有别于其他种类的硬币，我认为它们就是独一无二的。虽然我只能从其表面上将它们同其他硬币区别开来，具体他们和其他硬币在本质上有何不同，我没有去细究，但我想，若是我去细究它们之间的差异的话，应该不会是我想要或者说喜欢去干的事儿，这有可能会削弱我对他们的喜爱，破坏我对它们情有独钟的情感。

最初，我收集的硬币数量 有限，我会把它们放在衣服口袋或者是裤子上的口袋里，时不时就伸手去把玩一番。偶尔会在没有人的地方，将它们掏出来，仔细的观察着，欣赏着，一枚一枚地数着数量，用心抚摸着每个硬币的正反面，感受着它们上面质感满满的文字、图案、数字，指尖上的皮肤在这些刻痕上摩擦的感觉，让我心里面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种细微的感觉无以言表，只能亲身体验，不知我是不是因此才喜欢上硬币的。

渐渐地，随着我收集的硬币的数量的增加，我再也不能将它们全部置身于身上的口袋中了，我只能在我喜爱的那一小堆硬币中，挑选出自己比较喜爱的一小部分，看上去最精致，最完整的部分硬币随身带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竟然害怕，在害怕带在身上的硬币会被自己一不小心给弄丢掉，会被有心之人顺走，会在自己蹦蹦跳跳玩耍时，从口袋里自个儿蹦跳出来跑掉。至此，我也并未完全就不在身上带喜爱的硬币了，而是只有在有这样的想法时，担心自己会将它们弄丢的时候，我才会选择不在身上带上自己喜爱的硬币，一个也不带。

在一个没有云的日子里，我站在屋子中间，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我一个人，屋里空无一物，家徒四壁，连一根供人蹲坐的板凳都没有。平时父亲挂在墙上的各种各样的大小各异的袋子也没了，就连那钉入泥土墙壁上的钉子也不知了去向，连钉子孔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半点。从我记事起，大门上一直都有两道坚固的大门板在上面，这两扇大门一直以来坚固地竖立在那里，从我完全推不动它们，直到我毫不费力就能轻易推动它们，它们就那样默默地，一直矗立在那里，时开时合着，现在它们也不翼而飞了。

我站在房屋中间，打量着四周，看到父亲曾挂满大袋小袋物品的那面墙，墙上一样都没有了，连钉子孔的和痕迹也不剩下半点，对面墙上贴着的九九乘法表和字母识别表，还有放置在墙根处的锅碗瓢盆，靠近大门处的灶台，这些都不见了，不知去哪儿了。记得墙上挂着的九九乘法表和字母识别表，还是父亲去了一趟县城，专门为年幼的我们，还没有上学的我们顺路购买的，别提我看见它们时是有多么的欢喜，比起我对硬币的喜爱程度，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还有那历年来，逢年过节用于祭祀先祖的牌位竟然也在我眼中消失不见了。我不知道除我之外，家里人是否也会看到如此异于常理的画面，我无法向家里的其他成员求证什么，因为此时此刻，我身边空无一人，就我一个。

面对房屋里发生的意象，我只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和平常略有不同而已。我没有因此而大呼小叫，也没有因此内心变得异常的恐惧不安。若是我大呼小叫了，将家人惊动过来，万一家人眼中所看到的情形和我所看到情形恰好相反，那我又该作何解释。有可能哪些消失不见了的东西，只不过是在我个人眼中，脑海中才会如此，而在我家人的眼中，一切都正常。万一我大呼小叫，拼命呐喊，也没有任何家人回应呢？这样的情形且不是更令人恐惧，令我害怕。

我的硬币，我藏在里屋床底下的硬币，我装在罐子里的硬币是否还在，是否也会像眼前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不见，这成了我此时此刻最为担心的事儿。一想到这个，我立马迈腿就向里屋，我每晚睡觉的地方奔去。还没有迈出第一步，我就发现不对劲，我身上变重了，两个衣服袋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沉甸甸的，我伸手一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传过来，是硬币，是我的硬币，我内心激动不已。我急忙抓住口袋中的东西，定睛一看，真的，是真的，是我硬币，太好了，你们都还在，你们都还在陪着我，而且还全部都在我身上的口袋里。我没有去想这些硬币是如何自动从我床底下的罐子里跑到我身上口袋里的，只要它们都还在，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我在硬币依旧还在的这种欣喜中沉浸了一会儿。突然间，我感觉到身上沉甸甸的硬币一下子压得我有点快喘不过气来了，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如此。我的呼吸一下子也如同这沉甸甸的硬币一样变得沉重急促起来，仿佛身上袋子里的不是沉甸甸的硬币，而是其他更为沉重的，沉重到让我难以承受的东西。我迫切地想要将它们，将我喜爱的硬币从我身上拿下来，也只有如此才能减轻我的呼吸困难，不至于让我在长时间出于这种状态下而窒息。

将这些硬币扔哪好呢？扔家里，不行，只要还在家里，那它们就还是我的，我可能会在某一天有会将它们重新收集起来。扔在路坎下的荒草从中，这样好像又有点舍不得。不如就将它们仍在离家不远处的河沟里，对，就扔在河沟里，河沟里人流量很大，让每个路过的人都捡一点我扔的硬币，有缘这得之，嗯，就这样，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干。

跨出家门，穿过不长的空水泥地，我往不远处的河沟缓缓行去。这一小小空水泥地，是大人们在上面晾晒农作物的好地方，在今天，上面竟然没有铺晒任何农作物，空空如也。一路上，我没有遇到，或者说没有看到任何一人，公路两边，平时忙于农作物的人们，全部都不见了。路上没有背农作物的人们，没有牵着牛马去放的人们，平时爱到处跑着到处玩耍的孩子们，也在这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都去哪儿了呢？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就算是冷清，也不至于会冷清到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人的程度。好在周围的哪些我所熟悉的树木还在，地里的庄稼也还在，远处那几座大山也还在。

很快，我就来到了流水干枯的了许久的河沟。河沟里的流水并不会一直处于干枯的状态中，只要到了雨水多的季节，在暴雨过后，流水依旧会充满河沟很久，直到山上汇聚在一起的流水变弱到在也无法支撑到强大的流水成型为止。

我如同站在空无一物，只有家徒四壁的房屋里一样，也在河沟里挑选了居于中间位置站着，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样一个看似荒诞的选择，顾不了这点了，我只想要将兜里的硬币尽快扔掉就好，好让我与硬币，硬币和我之间，都不再相互束缚。

我脚下踩着的河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了。平时散乱的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全变成了比硬币还要小的石子，也整齐排列在河沟里头，不是那种松散的排列方式，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置身其中的我，仿佛不是慢匆匆地赶到河沟的，而是念头一定，我便置身其中了，好似我本来就一直身在其中。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依旧是看不见一人。我没有将兜里的硬币一把一把抓在手中，像农种时播撒种子一样扔在河沟里。我将硬币一枚一枚地从我不大不小的两个口袋中拿出来，按照某种我早已习惯的方式，将它们拿出口袋边缘，以一个我认为合理理的高度放手，让手中这枚硬币自然掉落下去。我挺享受一枚枚硬币从我手中掉落下去的感觉，没放开一枚硬币，我心情就就好上一分。

这样一枚枚将硬币放下，好似在数数，数自己有多少枚硬币，但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枚硬币。小小的两个兜里，似乎揣着无穷无尽的硬币，时间过了很久，直到我觉得够了，扔掉的硬币足够多了后的几秒内，我兜里的硬币才被彻底扔玩。放眼望去，目力所及的河沟面上，全都是我扔下的硬币。在扔完所有硬币的那一个瞬间，我整个人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彻底没有了。空旷的河沟里依旧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并未惊叹自己两个小小的衣服兜里为何能能够装下如此多的硬币，因为这正是我所想的。

怀着满足的心，我往回家赶，还未到家，半路，我脑中就跑出众多的想法，其中最为强烈的是，我觉得不应该将所有的硬币都抛掉，应该将哪些有别于其他的硬币，我较为喜欢的硬币都全部捡回来，若是被其他人捡去了，若想要再凑齐这样的硬币，那可就得很久很久才能再收集了，可能永远都凑不到了。我在内心尽量压制这种冲动的想法，想着，我都离开有一会儿了，说不定硬币早就被赶集回来的人给捡完了。最终，我还是无法抑制住想要将自己最喜爱的那一小部分硬币捡回来的冲动。我快步向河沟跑去，到了扔硬币的地方，我四处打量了一下，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没有人的话，我就开始搜寻哪些在我心目中占独特位置的硬币，哪怕是捡自己亲手扔下的硬币，我还是担心被人看到，看见我这怪异的行为以及举动。

我捡起的第一枚硬币，是一枚印有国徽的一元面值的硬币，但这肯定不会是我扔下的第一枚硬币。第二枚是一枚一分的硬币，看上去有点古旧，第三枚是一枚面值为四分的硬币，第四枚是一枚全黄铜制造的五角面值的硬币。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硬币，那枚四分面值的硬币让我印象深刻，我不确定它是不是我扔下的众多硬币中的一枚。不知不觉中，我无意识地捡起了很多不是那种我认为特别的硬币，在我无意识中捡起一枚普通的普通硬币后，在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些可都是钱啊！虽然只是一元、五角、五分、两分、一分面值的硬币，可要是加在一起也挺多的，我干嘛要把它们扔掉呢，拿去卖点东西花掉不是更好么。我变得有点后悔自己将硬币扔在河沟里的行为了，还将它们扔得那么的分散。

再次，我再次看了看四周，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但愿在我将所有的硬币再次收集前，最好是一个人人也不要出现。看着满河沟的硬币，我一枚一枚的捡，那要捡到何时？不行，像我这样捡，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的，我得想个办法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

看着如同晒在河沟里的硬币，我 一下子灵感突现，何不找把扫把将其全部扫在一起，这样一来，收集起来速度不就快多了。不知从哪里，我硬是弄来了一把扫把从目力所及的最下游开始扫硬币，然后是中间段，最后是上游段，中间段是硬币最集中的。等我将上游硬币扫完后，返回中间段，准备将中间的段的硬币收入囊肿时，发现硬币没了，不翼而飞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被人偷走了，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硬币呢，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人啊，不对，这堆杂草那来的，之前可没有，难道……仔细看了看，有人，是一个我不熟悉但认识的人，是一位大妈，难道是她偷走了我的硬币？我要不要去问问她，还是算了，我又没有亲眼看见，怎么能这样……

突然，一声鞭炮声传入我的耳朵，我被吵醒了，原来是梦啊，到底是谁投了我的硬币呢？难道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