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头牛

我大抵是一头疲牛吧！亏我曾自以为是一条狗。又或者我曾是一条狗，而如今成了一头牛。况且还是一头疲牛。

是什么时候成了一头牛，又是什么缘由成了一头牛，这恐怕是寻不得根源的。

牛，自有牛的难处，而狗也好不到哪去。世人只知吃苦是身体上的事情，却不知精神上的磨练也是一种苦处。

一条狗，是要有些特殊本领的。而单论这狗的本领，也绝不是不用劳心费神就能驾驭自如的。

一头牛，大抵是没有狗的本领。而牛自有牛的是处，又何须狗的本领呢？

吃得一点废物秸秆，就得耕上几亩土地；吃得一点野草，就得拉上几圈磨；吃得点精料，就得任其蹂躏几乎干瘪的乳房，来榨取一点没滋没味的牛乳。

我是一头牛。既然是牛，自然得有点牛的本事，也得做点牛该做的事情。

赵家要耕几亩地，我是乐意的；李家要拉几圈磨，我也是乐意的；即使王家要蹂躏我的乳房，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耕地、拉磨甚至提供牛乳，这些都是我的本分。倘若，我连这点本分都尽不到，怕是也就失去了作为一头牛的尊严。尽管我只是一头疲牛，活得心安，仍是我恪守的信条。

但倘若用我用得太苦，是不行的，我还要照顾小牛犊，要有些喘气的工夫。

倘若拿我当作一头只会低头干活的笨牛，那也是不行的。既然是牛，总还是有点牛脾气的。

倘若给我许下一片草原，而潜在的代价是连肉都要出卖，那自然是更不行的。理由自明，无需多言。

我还是乐意做一头疲牛的。身体上的劳累并不一定都是坏事，劳累过后的心安理得，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而狗，大抵是没有这点福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