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女儿早上五点半起床，化淡妆，换上白色衬衫、黑色一步裙和黑色高跟鞋，我和爱人陪她去市委党校面试

面试进场时间是早上七点前。我们到党校时才六点半，门口已有很多考生和家长。女儿有些紧张，她抱着我，想哭。恰好，她一个同学也来面试，看着女儿红红的眼圈，同学说，没事，你别紧张。你看我一点都不怕。女儿勉强笑笑。

我看着女儿踩着高跟鞋，走进党校大门，穿过长长的大路，走到办公楼跟前，融入一群穿上白下黑的考生中。不一会儿，有穿警服的工作人员，在办公楼前拉了警戒线，把所有考生围在里面。党校大门也关上了。被关在门外的家长都隔着大门往里看。我和爱人也一样。远远地，我们看见考生被分成几组，进了办公楼。

这时一辆“120”在大门口停下，门卫把大门打开，“120”径直进去，大门随之关上。门卫说，这是担心考生紧张出现意外，而采取的安保措施。

大门外的家长，有的互相搭讪，有的看看远处看看天，有的看看时间，说得到中午十二点才面试完吧，先回去吧。

我和爱人站了一会儿，也回了宾馆。

面试地点是在距我家一百多公里外的市委党校办公楼，我们提前一天入住市区宾馆。

回到宾馆，我爱人看会儿电视。我一向不看电视，这会儿更没心看。玩了会儿手机，挺无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熬到中午十一点，我爱人说，该快结束了，去看看吧。我收拾东西，退房，去了党校。

已有几个接孩子的家长在门口等候了。大家自觉凑成一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发时间。家长陆续都来了，越聚越多。快十二点时，有人问门卫几点面试结束，门卫说不知道。

一戴眼镜的中年男说，得到一点才能面试完吧。有人说，真急人。大家就又聊开了。

这是河南省选调生招录面试。所谓选调生招录，就是组织部门从优秀应届高校毕业生中，选拔培养年轻干部的举措，报名条件比起普通公务员招考要严苛得多。能通过笔试进入面试，已是过五关斩六将，个个累得几乎脱层皮。而暂时领先者，还要接受更严峻的考验——面试。在这次更残酷的竞争中，还要淘汰三分之二的考生。最终花落谁家，在此一役。

不时有人看时间，说怎么还没结束。大家不自觉地往大门里看了又看。整个党校院内，静寂得像一个巨大的谜。

有谁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过来说，家人早等急了，问面试完了没。一高个子中年妇女说，我姐刚才打电话问孩子面试过了没。有人来回踱步，踱着踱着就到了大门边。家长们一个一个都从离门口较远的大树下，来到大门边。仿佛这样消息就能更快地传来。

两点了，校园内还没动静。

有人不耐烦了，说，咋还没结束，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又有人说，也不知道儿子在里面吃饭了没，孩子早上连饭都没吃。太紧张了，吃不下。有人接口，说有专车早把饭送里面了，哪会让考生饿着。

两点半时，门卫把大门打开了。说刚接领导通知，面试已结束，让把大门打开，让医护人员出去。门卫很健谈，也很喜俏，笑哈哈地说，大家都等得急坏了。谁家孩子要是面试过了，要请客哈。一家长马上接口，说，我家姑娘要是能过，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医护人员离开后，院内许久没动静。有人急了，说面试完了咋还不让考生出来。有眼尖的人说，那个窗户里好像有人影在动，都是穿白上衣的，像是考生。大家都仔细去看，那眼光像是能把办公楼看穿。

又有有经验的家长说，肯定是面试结束了，考生都在等着公布成绩。这种大型面试都是当场出成绩，当场公布。

那位胖胖的女人说，哎呀妈呀，我直紧张，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考生出来。站了几个小时，大家都累了，有人随便就在地上坐下了，也有几个人到门卫室找地儿坐去了。我也累得快撑不住了，左右看了一圈，没地儿坐，便也溜到了门卫室。

此时，大家已耗得似乎连聊天的劲都没了。不时有手机响起，接电话时，差不多都是相同的回答：还没出来，等会一有结果给你电话。看着我爸和我姐发来的微信，我回复：人没出来，在等。

门卫出去溜了一圈，带回消息：三点半考生出来。

那位胖女人说，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好紧张啊！她说她家姑娘之前已经两次过笔试，都卡在面试上了，就看这次了。她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说，俺是山窝里的，家里穷，借钱供孩子上的大学。要是闺女这次面试不上，全家都没指望了。

三点十分了，三点半了。考生还没出来。家长们坐不住了，先出去一个，再出去一个,一个一个都往办公楼走去。

我哥打来电话，我说人还没出来，大家都在等着，等会一有结果给你电话。

我和爱人在党校院内走了一圈，也去了办公楼。

楼下大厅地板上，东坐一堆，西坐一堆。家长们的阵地已从大门外，转移到门卫室，又进一步逼近离考生最近的地方了。

有位家长带的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许是无聊透了，在地板上练起了拳，玩着玩着，嚷起饿了。妈妈这才想起，午饭还没吃呢。许多家长纷纷应和，都说，就是啊，连午饭都没吃呢。我和爱人也没吃午饭，可我不饿。

突然，众人的目光被两个人吸引了。那两个人抬着宣传栏从大厅的楼梯往下走。大厅里静止一秒钟后，有人率先回过神，问，是面试成绩吧。是的，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说。他话音未落利索，家长呼啦一下涌了上去。两人被众人簇拥着，穿过大厅，把宣传栏放到廊下。

我所在的有利位置，让我得以挤到最前面。我的目光快速掠过每一张A4纸，为了更快地找到女儿的名字，我在一长串的人名中先看第一个字：姓。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那三个字。

感谢我瘦小的身子，让我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我爱人还在外圈，他矮，正踮着脚往里看。我拉过他说，第一。

这俩字说完，我慌忙打开手机，抖着手给我爸、我姐发微信，给我哥打电话。

有考生从大厅出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眼睛红红的。我小跑着去楼梯口等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