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茨听到门合上的声音,终于还是抬起头向那里看了一眼,之后再次举起手中的酒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疯狂涌进体内,他脑中再次涌现从前落难时所受到的欺辱。
维茨的父亲本是一位贵族,却遭人迫害,被流放到一个荒辟贫穷的小镇上。小镇上的人对贵族的仇恨积压已久,从此,他们一家四口便成为小镇上的人报复的对象。维茨一家四口就像四处逃窜的老鼠,被小镇上的人四处追赶。他们的房子被烧毁了,财宝全都被他们抢掠一空,他们一家四人躲在一条在阴暗的小巷子里,苟延残喘。巷子里聚集着肮脏邋遢、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地痞流氓以及贫穷落魄的穷人。因为环境过于恶劣,母亲美尔伊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恶化,父亲雷伊在走投无路的情况选择通过电话向从前的贵族朋友求救,可是任雷伊如何低声苦苦哀求,也没人愿意给予他任何的帮助。他们一家彻底陷入绝望的处境之中。因为母亲身体不便,父亲得留下来照看母亲,所以两兄弟主动承担出去觅食的任务。
两兄弟出去觅食,经常遭到镇上一些人的围捕,最后即便逃脱了,也总是被打得满身是伤。从废弃物中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也在慌忙逃跑的路上丢失的差不多。两兄弟回去时,母亲总是满脸心疼地看着他们,一边咳嗽一边流着泪为他们包扎伤口。晚上,母亲总是温柔地将两个孩子唤到自己身边,把两个孩子搂在自己的怀中轻声安抚他们入睡,就像他们从前一样。有一天,维茨和维易如同之前一样外出寻找食物。两人在垃圾桶中翻出了一些别人吃剩的面包,蹲在垃圾桶下狂吃起来,他们上一次吃东西是三天前的事了。维茨狼吞虎咽吃下半个面包后又开始再垃圾里翻找其他可以吃的食物,以便带一些回去给父母。
就在这时,从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维茨下意识警惕地看向来人。这个人40来岁,看起来并没有敌意,维茨心想,这个人可能不是镇上的人。但他两眼仍是防备地看向他。男人满脸带笑,说道:“你就是维茨吧?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那些人真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男人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维茨冷冷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我可以帮助你,我不但可以帮助你改变眼下这种境况,我还可以帮你报仇。”
“报仇?”
“对,比如,帮你灭掉这整个小镇上的人。”男人阴狠狠地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要你加入我们。”
“我不会加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维茨说着就要离开他。
“那好吧,孩子,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样东西,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
维茨转过身,一样类似手枪的东西从半空飞了过来,维茨下意识伸手将它接住。
“孩子,拿好这把手枪,别让自己太早就被这个残酷的社会淘汰了。一句话,别死了,我还会来找你的。”男人说完,笑着转身离开了。
兄弟俩抱着食物一路躲躲藏藏地回去,他们心内都感到庆幸,因为今天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一个镇上的人。快回到巷子里的房屋时,他们听到从屋内传来父亲愤怒的怒骂声,从出身以来,他们从未听过父亲一句发怒的话,父亲在他们的印象中,总是彬彬有礼又和善温柔。除了父亲的声音,里面还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他们无法听出是谁的声音,只知道是几个男人的声音。维茨将食物全部交给维易,让他在外面等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进去。他握紧方才那个男人给他的手枪,悄悄走进屋里。
看到屋内的景象,维茨的眼孔都快撑裂了。阴暗的房间内,父亲被两个粗壮的男人架在一旁,一个男人双手抱胸背对着站在母亲床边,嘴里正在嘟哝着什么。另一个男人则爬上了床。瘦弱不堪地母亲此时正被压在那个男人的身下.......维茨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一声声响,他举起手枪,一枪打在站在床边的男人。这一声枪声引起屋里使所有的惊吓得抬起头来。又一枪过去,床上的男人直挺挺地倒在了母亲的身上,鲜血瞬间淹没了母亲的床。另外两个男人慌张地只想逃跑,又一枪过去,正中一个男人的后背。最后一个男人还没来得惊叫,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瞬间,四个男人全死了,狭窄的屋里似乎被灌满了鲜血。父亲从地上爬起,把那个男人从床上丢下去,把母亲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母亲没有哭,她扶着父亲的头低声安慰着痛苦不堪的父亲,她告诉他,那个人没有对她做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维茨站在原地,似乎僵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只是在不停地颤抖。如果,如果他再晚一些回来,如果,如果那个男人没有给他这把手枪,那该怎么办呢?会发生什么呢?想到这,他的手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几乎都快握不住手枪了。
“过来,维茨,我的孩子,过来,让我抱抱你,孩子。”美尔伊温柔地叫道。
维茨像得到什么命令一样,立马丢了手枪,直奔到母亲身边,一把抱住母亲,也失声痛哭起来。
维易抱着食物从屋外进来,他刚才在外面听见了屋里的枪声,还没来得反应过来,又响起了三声枪声。他被吓坏了,呆站在原地不敢进去,他担心见到他害怕见到的画面。直到屋里再没有枪声发出,父亲的哭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又传来了哥哥的哭声。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从屋外跑了进来。维易看到哥哥和父亲都抱着母亲失声痛哭,不知为何也哭了起来,跌跌撞撞又跑过去,也抱着母亲的身体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母亲抱着维茨和维易一起躺在床上。两个孩子早已睡着了,母亲温柔地看着孩子的脸,低下头亲吻孩子的额头,眼泪从脸上留下来,落在孩子安详的脸上。母亲看一眼维茨,又看了一眼维易,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维茨的脸上。她将脸凑近维茨的耳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维茨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睛,他的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母亲在向他低声说着什么:“好好保护弟弟,好吗?维茨。”维茨半睁着眼看着母亲,母亲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一会儿,他又闭上了眼睛。在他将睡未睡之时,仿佛感觉脸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流过,但他实在太困了,没想明白那是什么,就又再次进入梦乡。
维茨在第二天起床时发现母亲没有在床上,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母亲正趴在桌子上。他过去轻声推了推母亲,母亲没有动,他又推了推,母亲直直地从椅子上跌在地上。
母亲死了,是吞下了那枚从她戴上的那一天起就从未脱下过的戒指死去的。
可是,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悲伤,一大早,门外突然闯进一群人来,将他们父子三人带出这间屋子。
那群人将他们带走,绑在一块空地的柱子上,用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接下来,他只能听到从对面断断续续射来的箭矢声、父亲的哀求声夹杂着年幼弟弟痛苦的求救声以及那群人的快乐的呼喊声。他没有发出任何叫喊,死亡的恐惧和受他人侮辱的愤怒使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全身在颤抖着,因为一股想要疯狂报复的仇恨而剧烈颤抖。仇恨似一条毒蛇慢慢侵蚀了他的全身。他向着那条毒蛇发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不论用尽什么办法,他都要重新获的力量,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受到任何人的欺凌。
最后,将他们从柱子上解放下来的是约翰斯,他带着人救下了他们三个人。
然而除了他和弟弟,父亲都已在那场暴乱中凄惨死去。
获救后,兄弟两人回到那条巷子,放了一把火,将一切都烧光了。之后他们又把母亲和父亲埋在一个空地上,因为没有钱,两人连墓碑都没有立。
从那之后,两人便加入了约翰斯的队伍,但,没过多久,维易突然离奇失踪,不知去向,维茨几经搜索,都毫无消息,无奈只能作罢。
自从那次暴乱之后,维茨便患上了心病。只要一入梦,总会在梦中时不时梦回到那些曾令它恐惧和愤怒到窒息的经历中去。尤其是他被捆缚在柱子上,蒙着眼睛受到箭矢攻击这件事,当时因为愤怒、屈辱和仇恨而被隐藏、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如今在梦中一览无遗地被放大了出来。恐惧如一头猛兽出笼,时时啃噬着他的心,令他不得安宁。沉淀在他脑中的恐怖的记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使他无法从过去的经历中得到解脱。
每次一做噩梦,他都会满脸惊恐地从梦中惊醒。易娜子在一次见到他做噩梦的情景后,便总是提防着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她会留心他通常休息的时间,然后安静地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醒来。如果遇到他噩梦复发,就会轻声安慰着他。
维茨觉得她那温柔的话语如儿时他躺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带给他安宁。
也许因为她的陪伴和安慰,噩梦缠绕着她的次数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逐渐地减少,几愈痊愈。
但在今天下午,噩梦又毫无征兆地侵入他的心灵,令他恐惧颤栗。如今易娜子早已不再时时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唯有独自忍下心里被噩梦激起的恶风恶浪。噩梦使他痛苦,他拼命喘着粗气抗拒着因痛苦导致的令人作呕的筋肉痉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将这股痛苦用力压制下去,于是又举起手中的酒瓶拼命往嘴里灌酒。灌到一半时,他突然怒从心起,一把将手中的酒瓶丢出,酒瓶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迸溅出红色的液体。
“呦,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呢?”
门口响起一个女子含着笑意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易娜子倚在门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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