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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道可思

远道可思

作者: 方扶北 | 来源:发表于2020-02-12 15:31 被阅读0次

朝廷下了新的恩旨,拆了对山上的道观,新建一座和尚庙,小和尚木鱼瞧着师父的神色,挠了挠脑袋道:“师父,你真打算去新寺那边?这边师兄弟们都说舍不得您。”小和尚自顾自说着话,身旁的师父却不言不语,仍旧抄着《金刚经》,运笔沉稳,一气呵成。

待佛经抄完,才听师父出声问道:“木鱼,你可愿随为师一同去?”木鱼呵呵一笑道:“师父去哪,木鱼自会跟着。”木鱼想着去了新寺,一定要求着师父留下那桃花树。

新寺建的很快,芥弥和尚每日念经打坐,新寺的修建都是木鱼盯着,木鱼同道观里的姑子混熟了,每日同师父说些观里的趣闻,桃花偷偷下山逛市集,桃花摔了师父的玉净瓶,桃花又偷懒挨罚了……芥弥和尚知道木鱼这个呆和尚是动了凡心了,他不点破,更不点醒,红尘业障里,自己也迷了眼,如何去点醒他人,木鱼带回来的三言两语里总有一句关于那人的消息,面色平静下,内心的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见她的那一日,是寺庙建成的之日,遣散道观里的姑子,一排姑子神色凄凄,都不愿离开自小生活的地方,奈何上位者重佛,她们这座山又是块好地方,指令下来要拆庙建寺,她们成了可怜之人。

他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呢?如果有心,就可以发现一排神色凄凄的姑子中,有一个姑子神色如常,明媚的如同春日桃花,明眸里是不染世事的纯净,她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瞧着凡间俗子,可她纯净的眸子里,又总是浮现出迷茫来。

也许是心思作祟,他吩咐木鱼偷偷留下她,木鱼不解,他不解释。

木鱼按着师父的吩咐安顿好了那个叫阿莺的姑子,送走了桃花,桃花走时留了一只盒子,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阿莺就是桃花的师父,原来那个叫阿莺的姑子竟是裴神符裴大家的女儿,原来她曾大病一场失了忆。

山中岁月长,阿莺每日在佛寺里转悠,她如同慈眉善目的佛祖冷眼瞧着香客跪坐在蒲团上求着福寿安康。她不知过往,亦不知未来,她冷眼瞧着别人,别人冷眼瞧着她。

木鱼第一次感到惧意,是师父去世那天。木鱼瞧着师父衰老的容颜,瞧着门后藏着的那张少女容颜,木鱼第一次感到害怕,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仍旧是二十岁的模样。他想赶走这个可怕的女人,可是,他想起了桃花说过的话,想起了师父去之前说过的话,他这一生最爱的两个人都请他守护好这个女子,他是一个和尚,本不该说爱,却动了凡心,有了私心。

木鱼成了方丈,一日一日变老,终于在一天,见到了她在等的人。那一日寺庙里种的桃花开满枝桠,她着素裳立在树下,一人跋山涉水而来,他带着山中的雾岚,带着海上的清风,带着她的过往,他唤她曾经的名字,他带着款款情意唤她“松花”。

经年的岁月,她苦苦等待一个人,终是等到了。木鱼想起桃花交给自己的那只盒子,突然留下了泪,师父没有等到松花,木鱼没有等到桃花,他看着满寺桃花,只觉得桃花红的太扎眼,这么多年了,他仍旧没有跳出红尘,虽是出家人,却一直未出家。

木鱼将盒子递给他们,一言不发回了屋子。小林司瞧着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碎了的白玉簪子。

山海不可平,他们的所爱没有隔山海,木鱼带着微笑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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