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许久没有在很深的夜晚跑出来，什么都不做，只是随处走走。天空软绵绵的半枚月亮，夜风薄凉。想起你上次说的嘉峪关的清冷月光，那一幕你甚至没有多余的形容，却总叫我无端地轻易想起，这就是字本身的质感吧。 

经意不经意地保持着距离，却又会在某一刻突然想提起笔来给你写封信。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像是倾囊相诉，又仿佛自言自语。这一刻总是隐秘的，私自的，突如其来的，甚至有些不自知的。只是想说，就要说了。 

近来疲惫，靠在地铁窗边沉沉地，几乎要坠入睡眠里去。天生的不安却又坚实地阻挡这沉入。就这样揪着。听着风在耳边丝丝滑过，光和影在面前招摇起伏。这残忍的美好啊。这一夏来得迟迟，六月了依然不热，你说你那边已经进入雨季。我却不知道怎么去想像你在雨里穿行的样子，又分明有一幕模模糊糊的影象，似是而非地拽着我的眼睛，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很临近。 

停在你文章的页面一整晚，那爱尔兰风笛的声音，一直听得头疼欲裂。很浓很浓的声音，是扎进心窝的一枚金针。有些乐器我是不听的，比如二胡。这是理智的防线，阻挡着另一个自己战胜现在的自己。现在的就很好啊。为什么要纵容两个自己硬生生地交战和对峙呢。只是你从来都不是勉力阻挡自己的人。你不停地写不停地写，似乎总在不依不饶地要说服自己，然而写到最后又把自己绕进去了。那日你说：你再不写字，我就要老去了。我很久没有写字。一旦落字成文，心又会不争气地柔软如水，而现在，我却希望自己峭拔些。

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走了一段路。回头去看，并没有什么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像灰尘一样轻易被抹去。有时在想，所有的人都在以同样的速率老去。有一种自私的快乐。在今天这一个夜风轻拂的晚上，打下这封信，藉着回顾这一程，像一个尘烟满面的旅人，仰目忽然望见楚天空阔，内心飞翔起清冽的碧草绿溪。 

你说：初夏，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