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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这部影片是在火车上,火车行驶所发出的有规律的嘈杂声与电影中颇为忧伤的配乐交织在一起,不免令我陷入沉闷压抑的氛围中。“海边的曼彻斯特”这个名字在我看来多少沾点文艺气息,这也是吸引我观看的一个点,但影片所述内容却与我想象的画面相差甚远。无声纷飞的白雪,沉寂海面上的鸥群以及惨淡的灰云都在告诉我——这部影片中的主人公李在过着并不称心的生活,他想隐匿和逃离令他痛苦的事物。
电影一开篇就交代了李的职业——一个波士顿的清洁工,负责铲雪、疏通堵住的水管等杂七杂八的工作,李人很踏实却常常因言语不当而被房客投诉,他甚至不会对客户说一句如“早上好”般的问候语,一心只想解决问题,不愿与他人产生过多联系,尤其是情感上。看到这里我觉得李有些异于常人,他的性格过于直截了当,在生活和工作上注定要吃不少苦头,再看到他在酒馆中与人交谈时,不透露自己的全名,只说自己叫“李”,这里加深了我的困惑,后在李的回忆和众人反应中我找到了答案。影片中有两次提及主人公的全名(李·钱德勒),第一次是在球馆主事和女同事的对话中,女同事问主事在与谁通话,主事回复“李·钱德勒”,女同事随即张大嘴巴进行确认,第二次是在球馆教练与球员的交谈中,球员向教练确认不远处站着的人是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李·钱德勒,以及关于他的传闻是否属实,从这两次对话中可以推知一二,李做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而这件事情促使他逃离原本的一切。
在一个寂静的冬夜,一场由于壁炉失火造成的火灾烧毁了李幸福美满的家庭,他的三个孩子在这场火灾中不幸丧生,妻子兰迪也因此离他而去。警局里的李一度抢过警察腰间的枪,想要自杀了之,但被众人拦了下来,之后他去到波士顿,做起了一名无人问津的清洁工,而不被别人关注也正是他想要的生活。这场火灾在李的心里留下巨大的疮疤,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误,他也因此变得时而麻木消沉,时而敏感暴躁。影片中李三次与人发生争执,都是在李情绪消沉时候爆发的,第一次是李白天被女房客故意刁难,晚上去酒馆喝酒时被对面两名男子看了几眼,李便对二人大打出手,第二次是李与哥哥的孩子派崔克发生争吵时,一名路人对李进行阴阳讽刺,李毫不客气地进行回怼,且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姿态 ,但被派崔克拦下,第三次则是李与前妻兰迪见面后,再婚的兰迪请求李原谅自己说过的那些锥心的话,李表面声称自己一点关系没有,并说兰迪不了解他,后在酒馆喝酒时被一男子路过时顶撞了身体,尽管该男子第一时间向李表达了歉意,但李还是暴揍了该男子。那场火灾对李造成了不小的苦痛,让他生出厚厚的鳞甲以抵御悲惨的生活,向内封闭时寡言少语,向外迸发时大打出手。所幸的是,尽管李表现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但他依然保有内心的善良。
若要在影片中找一个李最珍视的人,那一定是他的哥哥乔·钱德勒。当李站在自家被火烧成的残墟旁边,目睹消防员拾起自己三个孩子的尸体时,他泣不成声,几乎就地倒下,是他的哥哥乔扶住了他。李与乔离别前,乔叮嘱李九点前一定要给自己来电,否则将会报警,哥哥乔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他害怕弟弟李一时冲动做傻事,同时他也想让李明白还有人在乎他。自那场火灾以后,李搬去了波士顿,在一个狭窄的单间里独自过活,清洁工的薪资低到不足以让他添置几件像样的家具。哥哥乔对此很是心疼,主动掏钱为弟弟买来了软皮沙发、桌椅等家具,而哥哥这么做只为李能过得舒坦一些。兴许李觉得折磨自己的身体会让自己内心好受点,他身上带着极重的负疚感,而乔的关心给李带来了一些慰藉。乔的逝去对李来讲无疑是个沉痛的打击,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走进李的内心,李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我想哥哥乔在遗嘱里写明李作为自己孩子派崔克的监护人,不仅是信任弟弟,而且是想有个人能陪在弟弟身边。
李一开始并不愿意做派崔克的监护人,他觉得应该由舅舅唐尼来承担这份责任。这份责任过于沉重,李既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承担,也不愿承担,但出于内心的善良,李最后还是接受了。李与派崔克的相处最初显得没有那么愉快,两人常常因意见不合而爆发冲突,比如李想要把乔留下的船卖掉,但派崔克坚决反对。李自从承担起监护人的责任后,他就成为了派崔克的专职司机,无论是去学校,还是去朋友家,李都任劳任怨地驾车接送。两人的关系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磨合得更加亲近,但后面在住址问题上两人再次爆发了冲突,这也是全片最让我揪心的地方。派崔克向李解释自己固执留在原住址的理由——“我所有的朋友都在这里,我在冰球队里,我在篮球队里,我现在得保住我们的船,我得在乔治的船上每周工作两天,我有两个女朋友,还有个乐队”,最后派崔克还说“你是昆西的一个清洁工,在哪生活你有什么好在意的”,少年随口说出的话无意间刺痛了李麻木的心,但派崔克从未思考过李为什么坚持搬走,也即派崔克没为他的叔叔考虑过,李只想远离旧地的一切事物,他害怕别人看见他而再提及那段痛苦的往事,这些恰恰是李在意的东西。日子又过去段时间,两人去到派崔克再婚母亲那里做客,派崔克在饭桌上看出母亲现任丈夫的伪善,在那一刻他或许明白了叔叔李说他不可能去母亲那里住的原因。经此一事,派崔克感受到了叔叔李的善良,庆幸李没有把他当成累赘。后李碍于自身精神恍惚的问题,选择成全派崔克的想法,让哥哥乔的同事乔治作为派崔克的监护人,如此一来派崔克便不用随他搬去别地。此时的派崔克已然舍不得与李分开,他问李为什么不能留下,李的回复则是——“我受不了了”,从这里可以看出,李内心的结始终没能解开,他人的关心可能只是让他缓了口气,他依旧想隐匿和逃离熟悉的一切。电影的结尾是李和派崔克在船上钓鱼,与影片开头的二人年轻时的画面遥相呼应,只不过再不似旧时那般欢快自在,一个失去了父亲,一个失去了完整的家庭,生活在他们身上刻下了疤痕,而分别后的二人则带着各自的疤痕继续生活下去。
人们常说要与苦难和解,才能更好地过完整个人生,但和不和解其实只取决于你本人,即决定权在自己手上。也许影片中的主人公李永远不会与自己和解,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过完他的人生。曼彻斯特的冬天终将过去,李或许会在春天找到新的希望,开启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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