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属于一个人独处最好的光景,没有了应酬之苦,天马行空、漫无边际的思考便会归于对现实的把握和考量,所思所想更接近于真实的生活。能够坚持住从此不再入饭局,对于身体和思想来说都会是一种十分有益的选择,不是说从此不再过问酒中事,遇到特殊的场合,偶尔和三五知己小酌也未尝不可。窗外的烟火慢慢散去,偶尔会听到一两声犬吠,冬日里的夜晚是宁静的,再也没了夏日的蝉鸣般的喧嚣,适合一个无心睡眠的人来反省过去,期待将来。
这个周末的两日是饱满的,陪着孩子完完整整度过了两天,期间有作业的辅导,也有陪他一起玩耍的开心,更有对他不好习惯的严厉喝止。这应该就是小生活的一部分,相比于孩子,我的童年大部分是和母亲在一起度过,那时的父亲是外出务工大军中的一员。春节过后,父亲就会跟随前庄后庄的熟人到江浙一带务工,等到午收的时候回来,夏忙之后外出到中秋,然后又出去等到春节前返乡。有一段时间父亲工作稳定,在温州的一家锁厂作坊上班,回来的次数相对少了不少。
那时候,我和姐姐在村里上小学,母亲则是一边管理着五六亩的农田,一边喂养着家禽和牲畜,我和姐姐一放学回家就会帮着母亲一起干农活。喂猪、喂牛,呼唤着母鸡们回笼,有时候还会主动帮母亲做饭和照顾祖母。我那时就觉得母亲特别能干,一大家的人都是她一个人在照顾,另外不耽误农活,她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的忙碌着,她是一个要强的人,总会将家里操持的比邻家都好。父亲不识字,很少通过邮政寄钱回家,都是回来的时候将积攒很久的工钱带回来,家里平常的开销全都靠母亲一个人补贴家用。
母亲养了十来只母鸡,每天都会积攒一些鸡蛋,等到聚到几十个后就会挎着篮子到集市上去卖,换取一些生活费用。此外,母亲还会在菜园里种植一些时令蔬菜,除了自己家里吃之外,更多的是拿到集市上售卖。那时的母亲还不会骑自行车,有时候是姐姐骑着自行车带她到集市上,有时候干脆是自己拉着板车步行五六里路到集市,对此她从来没有半点怨言。姐姐初中上了不到一年就退学了,也跟着父亲一起去了南方打工,一方面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一方面也是想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有了父亲和姐姐的外出贴补,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稍微有了起色,我上初中前一年,长期卧床的祖母去世了,母亲的担子也稍微轻了一些。等到我上了初三,父亲也回家和母亲一起承包了一些地种,有了父亲的帮衬,母亲不再像以前那般辛苦,她也趁着空闲学会了骑自行车,只是双手一直紧握把手,生怕车子摔倒,显得机械而又笨拙,因此没少被我和父亲取笑。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在我中考超长发挥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到了顶点,母亲总会自豪的毫无保留的向亲朋好友夸奖他儿子的努力,让我有时候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上了高中后,回家的次数少了很多,偶尔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母亲总会叮嘱我学习不要太累,要我多注意休息,我那时觉得母亲有些唠叨。高一的下学期是在正月十六之后开学,到学校报到后我一直没有回家,没想到竟成了和母亲的永别,后来不止一次怨恨自己,二十多天里应该会有一两个周末,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能回去一趟呢?那年的二月初六,母亲和父亲一起用自家的农用三轮车拉着玉米去镇上售卖,只因被超车的三轮车还是什么车辆刮破了粮袋,玉米撒了一地,父亲没有挺稳三轮车就去追逐肇事车辆,母亲想要板正方向而被一车的粮食带倒在了路边沟里,刚好那个位置没有行道树。
母亲去世的那条沟如今已被填平,我每次途径那里都会不由自主的回想着母亲的遭遇,她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等到我被亲戚带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堂屋冰冷的单人床上。那一夜我哭着睡着,又哭着醒来,总觉得母亲只是太累了睡了一觉,等到天亮时又能和我说上话。直到母亲下葬,我都不愿意相信母亲真的离开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思念着母亲,但从未与母亲在梦里相见过。二十二年零八个月十二天,从我的少年一直到中年,母亲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自家的农田里,父亲种植的黄杨已经两米多高。
直到我为人父母,我才从母亲离世中稍稍释怀,天底下父母亲对子女的爱应该是相通的,她一定是希望她的子女能够过得都好,哪怕是自己多受一些磨难也在所不辞。母亲的兄弟姐妹很多,上面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外公家当时的条件还算不错,但母亲为了照顾家里特别是两个年幼的弟弟,没有真正去学校上过哪怕一天课,但后来她也通过自学,能够熟练的算起帐来。年幼的时候不理解母亲对知识文化的向往,每每见到我和姐姐写字她都会很开心,还会让我在厨房的窗户玻璃上写些数字给她认。没有文化的母亲,不会辅导作业的母亲,却让我从她的一言一行中学会了很多很多。只是母亲没有看到孩子长大的那一天,世间也便多了几分遗憾。
思念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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