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快去现场,有民工在三十五楼要跳楼了!”阿园正瘫坐在宿舍的客厅沙发上刷着视屏,就见小胖子小梅大声嚷嚷着,风一般跑进来。
大家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阿超问:“是要工钱的吗?”
小梅接了一杯凉水咕咕地喝下,抹了一下嘴角:“阿超,你快去看看吧,好象是你负责的那栋楼的工头,正坐在楼顶的平台边沿喝酒呢!”
阿超忙戴上安全帽,带上几个人急匆匆就要过去,阿园连忙也跟着他们往工地赶去。
今天本来是要上班的,项目部经理阿成得到消息,有人今天要在工地闹事,于是便嘱咐大家暂时在宿舍待命,等通知再去现场。
一般闹事的民工都是为了工钱的到位,工资的发放按规定是每月的十五号,都过去一礼拜了,钱还没有动静。项目部的员工还好应付,只是那些民工就按耐不住了,每个月都得闹上一次,用老梅的话就是:就像大姨妈。
今天闹得有点大,远远地,阿园就看见楼下停了好几辆警车,一栋单元楼下正站着一堆人,都伸长脖子抬头望着楼顶。顶层上有一个小黑点,因太高看不清面相,消防人员已经在地上辅了一块气垫,现场气氛紧张而凝重。
阿超出示了出入证,几个人跟在他的后面乘电梯直上楼顶。楼顶上也站了许多人,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到齐了,一个身穿警服的公安人员正在安抚坐在楼边沿的那个人,试图让他远离危险地界。
那个人就坐在平台边缘,两只赤脚悬在半空,上衣敞开着,风撩起他的衣襟,似鼓起的船帆。他的手里拿着一支啤酒瓶,旁边的空地上还放着一堆花生米,他丝毫不理会周围的动静,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一面抬头望向天空。
项目经理阿成陪着胡老板站在远处,胡老板困兽般来回踱着步,一见阿超连忙蹦到他跟前,压低嗓音:“你跟民工怎么沟通的?!不是说好了,工钱等几天就给吗?!”
阿超委曲道:“我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他们还要这样闹我也没办法啊。”
胡老板问:“这个人是总包什么工序?”
阿超答:“包的泥工活。但水电工也是他带来的人包的,还有防漏工程也是。”
胡老板哦了一声,沉思着踱过去,突然火烧屁股般猛一车回身,“你跟他说说,他带来的人的工钱我就是贷款也会给他!”
见阿操一脸的愕然,他又平稳了声音,“你试试看,能不能先将他劝回来。”
阿超低下头望着脚尖,他与那个姓许的工头平时关系还算不错,但也只是工作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真没把握能劝他回头。
正在大伙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许,你他妈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也不叫上我!”
一名粗壮的汉子行色匆匆地赶来,紫红的脸庞上冒着汗珠,顾不上与其它人打招呼,他径直走向那位被他称为老许的跳楼者身后,就在老许回头看他的一刹那,旁边的刑警一跃而起,将老许拖离平台边缘,平台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行人簇拥着老许离开楼顶。
胡老板喊住阿操他们,黑着脸吩咐:“你们把顶层的门锁好,别让他们又上来了。”
看着胡老板肥硕的身体消失在楼道中,几个人面面相觑。
阿成问阿操:“这里你没有上锁吗?”
阿操苦笑,“你看看门就知道了。”
通往平台的那道临时铁门上,正挂着一把大锁,一只撬开的搭扣在锁上晃悠着。
等阿园他们下了楼,那几辆警车与消防车已经走了,各方面的负责人也没了踪影。一群民工正围在楼下的空场地里议论着。那堆人里,一个红衣短发的女人显得很是醒目,此刻她正与几位民工在争论什么。
阿园一见那女的,正是每天上库房里领材料的女民工秀娟,便走过去问情况。原来那个跳楼的老许是她的大伯哥,现已被警察带走,她们几个老乡正在担心老许的处境。
秀娟蹙着眉,忧心忡忡对阿园说:“家里人还不知道呢,这被警察带走还能有好事。”
阿园安慰:“兴许只是带过去问问情况呢,毕竟出了警。”
“说不好是以扰乱治安秩序给拘留了呢。”小梅不嫌事大插嘴道。
秀娟一下慌了神,”有这样的道理吗?我们的工程都完结了,你们老板就不愿给工钱。我们小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谁愿意丢人显眼地去玩跳楼呀?”
阿成问:“你们所做的工程款项的明细帐,甲方有没有签字?”
秀娟说:“我们的帐目他们都有签字,可签了字又不给钱又有什么用。”
阿成说:“只要签了字,迟早都会给,你把帐单收好就行。”
阿园他们心事重重地回到驻地,各自回房,一宿无话。
次日,胡老板为了鼓动士气,就在附近的饭庄里摆了一桌,可项目部几个人都蔫头耷脑地提不起精神。已经拖欠他们的工资两个多月了,再不发钱,估计大伙也得效仿那民工,上三十五层楼顶玩跳楼游戏。
后勤管理人员已经跟着老板先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几位施工员。
因为平时工作的地点都是在现场,阿园也就没有先走,而是等着几位施工员一起去。
材料员老梅的电话又打进来了,这次是打给阿明的。
“你们几个赶紧过来,菜都上来了,再不来该凉了。”
阿明眯着眼说:“你们先吃着,我们等一会就到。”
“快点哈,我还等着你们陪我喝酒呢。”老梅挂了电话。
阿园笑道:“你看老梅多疼你,赶紧去陪他喝酒。”
阿超站了起来:“走吧,在这里坐着也不是个事,去听听老胡怎么说。”
几个人陆续下了楼。
正是下班时间,小区里的人多了起来。一位胖乎乎的小男孩正踢着球,大约是在玩射门的游戏,那只球直朝着阿园他们飞来。阿园吃了一惊,正要躲开,阿超长臂一挥,将球捞在手上,他就地运了几下球,笑眯眯地看着小男孩,等着他来取。
小男孩的妈妈见状,忙拉住男孩,陪着笑:“对不起各位,本来是要去球场玩的,小孩子不懂事,添麻烦了。”
阿超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只把球递给那位母亲,看着他们走远。
“我怎么觉得人家看我们象是在看黑社会呢?”阿超说。
可不是,跟着阿超他们走了一路,这一路的回头率是挺让人费解的。
阿园看了看阿明他们,笑了:“你看看,我们这一行人个个人高马大,一脸阴郁地走出来是够引人注目的。我就不明白,似我们这般的一表人才,怎么就落得个连工资都拿不回来的结果呢?”
胡老板操着手靠在椅子上,镜片后的两只眼睛不停地眨巴着,厚厚的唇紧闭着嘟起,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人鱼贯而入,不情不愿地挨坐在老板旁边的空椅子上,低下头不吭一声。
“你们几位是什么回事?请你们吃个饭也这么难吗?”老板发声了,“我知道你们辛苦,但也不能这样闹情绪吧?”
“老板,我们是步行过来的,所以晚了。”阿园解释。
胡老板瞪了阿园一眼,说:“你们都放心,我不会欠大家一分钱,等工程结束拿到工程款项,所欠的工资都会发放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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