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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庄的狗蛋还是拐走了李七家的二妮,村里知道这事的人都为二妮抱亏,"生得那么俊俏、水灵的二妮,她怎么就着了狗蛋的道,真是白长了那两滴溜转的大眼珠子,狗蛋是个什么货色的人,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李七坐在门口土墙的东边,抬着头,眯起眼望着东边天空已升起的太阳,两只手缩在袖筒中耷拉在大腿两侧,他媳妇桂菊坐在土墙的西边,背对着李七,上半个身子俯贴在大腿上,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她整张脸,自打二妮离开这个家,李七两口子就一直这样!
庄户人的冬天,多数是猫在家里不出门的,农活少了,天又冷,除了雪天雨天给麦地撒些肥,其余时间基本没啥要干的,哪地得太阳光哪地人多,打麦场上,村子东西两头,没有任何东西遮挡的地方,往往是村里人挤暖晒太阳的好去处,三五成群,两只手对插在袖筒中,来回踱着小步,吸溜着鼻子,露着黄板牙,三姑八婆地唠,"一阵阵"嘿嘿"的笑声带走了一年的劳累!
李七和桂菊不敢去村里和别个挤暖晒太阳,只能搬起板凳在自家门前寻些阳光,即使这样,他们还像做贼一样,不能在门口呆时间长,瞅见远处有人经过,就会起身回屋。"二妮跟人跑了"这事在村里恐怕是人皆共知了,李七两口子哪还有脸出去见人,脊梁骨恐怕早被人戳烂了吧,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在村里也算是开了先河!"这大的事,当娘的不知,你说出去,哪个信,眼瞎了,这心也瞎了吗,平常你多留点心,又怎么出这档子事,别个背后还不知怎么说咱的,你让俺这老脸以后要往哪搁啊!"想起那天发现二妮跑了,李七对自己的抱怨,桂菊心里直叫冤,"这么大姑娘,我反正不能见天把她绑在我裤带上,都以为她和那个天杀的狗蛋断了,谁知会出这事,早看出来,我就给她那屋门上上把锁了,她哪也去不成,可现在说这有什么用!"桂菊恼着李七,两人互不搭理!
王庄的狗蛋在村里已晃荡了好几年了,柳条编的盛菜大筐,架在二八大杠车后座,一边一个对称稳当,筐里满满当当的装着茄子辣椒,还有西红柿,狗蛋三庄两庄地骑着车子吆喝着卖菜,时间长了,混了个脸熟,就他那张涮嘴(话多嘴狂,没把门的,想哪说哪)若没人认识他,那也特不正常了。他不光嘴涮,还爱撩拨人家姑娘,穷嘴呱啦舌的一顿胡咧咧,没个正形,有不知底细的小丫头,还肓目崇拜起狗蛋来,说他见识的多,知道的广,只进过初中学屋一年的狗蛋,充其量算是江湖嘴骗子,又能有啥见识,当初就是因狗蛋不爱上学屋,家里才种的那二亩菜园,"不好好识字,有你的苦吃,回家卖菜!"家里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按理说这活轮不到狗蛋去干,想着爹娘也是在故意为难他,可狗蛋却楞是把这活干成了自己的"事业"还专打一个逍遥快活,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李七家的二妮那真是花朵一样人,在李七家这八个孩子中,她的长相算是比较出众的了,虽个头不高,但她的容貌还有身上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无法挪开眼睛,穿着虽朴素,但一点不像是乡村旮旯走出来的人,村里人都说李七"你家姑娘是咋生的,是不是去拜了莲花观音得来的!"李七瞅着二妮也是心生欢喜,平日对她也比其他姐妹要和顺的多,即使把二妮和自己最小的儿子、小旺放在一起比较,李七心里还是会偏着二妮,即使小旺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李七和桂菊生了七个闺女,最后才得一子,不生儿子不罢休的李七也被村里人骂过,"拿人不当人,一窝窝的生,你提上裤子走了,知道女人要遭多少罪)才得来了的幺儿,他也不为所动!
就是这么一个让李七两口子视为珍宝的二妮、竟被这个西了邪歪的狗蛋给盯上了,他背着人和二妮相处,后来看时机成熟,又腆着脸找人上门去说亲,李七两口子也是活了几十岁的人了,好赖人分不清,哪不白活了,他们一口回绝了上门提亲的人,还叮嘱二妮不要与狗蛋来往"那样式的人家,吃了清起(早饭)不管晚黑(晚饭)事,狗黑子吃饱不管铁勺的主,谁嫁过去,谁倒霉!"二妮面上不高兴,但嘴上却没有反驳,"事过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乖巧地呆在家中"这都是桂菊看到的假像,二妮从来就没有和狗蛋断了联系,只不过李七两口子不知晓罢了,旁人也有在村西桥边碰见过他们,可人家都以为狗蛋那样的人,二妮定是看不上他的,年轻人在一起说笑也是正常的事!直到二妮跑去了狗蛋家,被人瞧见她隆起的小腹,所有人才知道,狗蛋这孬种真的对二妮下了毒手!
李七拉不下脸子去狗蛋家找回二妮,可二妮就这样住在狗蛋家它又算个什么事,没结婚还大着肚子,日后人家要怎么看她,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要结婚,也要明正言顺地让狗蛋家"八抬大轿"把二妮娶过门!自家的脸面还能保住一些!李七的大闺女带着爹娘的任务去了狗蛋家,一言不对付,她竟硬拉着二妮回了家!
鸡飞狗跳的院子,大闺女一五一十的给李七讲着在自己在狗蛋家被轻视的经过,二妮的哭声,爹娘恼恨的打骂声,院子上那片天空,一下子被卷涌上来的乌云遮挡住了,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浓厚,看样子暴风雨马上就要到了!"打了,大妮,带你妹去镇上医院,把孩子打了,不能和那样式的人家结亲,服个软都不会,我难到要上赶子巴接他们,把这么好的姑娘白白送给他们不成,做梦,做他的大头梦去吧!""爹,求你了,别打掉孩子,其他的我全听你的!"二妮跪在李七面前,哭的泣不成声,大妮站那跟着抹泪,虽然李七发了话,可她还是不敢贸然带着妹妹去做人流,毕竟那是一条小生命!李七面孔朝天,脸色比死人的脸都难看!"爹,要不,再缓两天,看看狗蛋家还来人不",大妮也是心疼妹妹,目前只能出这缓兵之策,别无他法!李七一声没吭,转头进了屋!大雨倾盆,顺着屋檐皮水柱一般朝下倒!
狗蛋提溜着几包东西,和爹娘一起出现在李七家门口,李家敞着大门,李七坐在正屋那把红漆椅子上,斜眼看着门口的人,狗蛋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爹娘,跪倒在地,一路磕头来到正屋门口,二妮的传话,狗蛋一家还好照办了!"要想让我松口,除非他来咱家磕头认错"李七算是给二妮腹中的孩子留了条活命的机会,估计狗蛋也是为了孩子迫不得已才来的,就他那样做事没边际的人,能做到这一步也实属难为他了!
二妮光明正大的嫁给了狗蛋,虽是带球过门,可对方是孩子亲爹,也算明正言顺了!
狗蛋和二妮的婚后生话,还算是幸福,狗蛋深知自己的德性,身无长技,人又长得黑不溜秋的,家里条件也不好,能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况且又没花多少钱,他应该是知足的!
二妮生了,七月初七那天晚上,淅沥的雨声伴着一声啼哭,一个长相和二妮一样水灵的女孩来到了这个世界,狗蛋稀罕那孩子,心肝一样疼着,初为父母的激动与喜悦让这三口之家处处充满了爱与温暖,可也就是在二妮坐月子这段时间,寂寞的狗蛋跟人学起了赌牌,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题外话,我觉的不管小赌大赌,都不如不赌,是赌就有求胜心,是赌都会上瘾),别看狗蛋上学、学知识挺费劲的,可这些歪门邪道学起来便很快上了手,摸清这其中门道,狗蛋便在赌徒的路上越走越远!
"听说狗蛋菜也不去卖了,整天不着家,在村里整夜和人打牌,你也不管管""谁说的,白天他还是出去卖菜,只是晩上孩子吵的睡不着,他才出去和人玩上一把,他手气好,从来没输过,赢得钱都给我!"面对爹娘的质问,二妮不但不以为然,还沉浸在狗蛋蠃钱的快乐里,李七隐隐的担心!
二妮的放纵,赢钱的快感,让狗蛋对赌牌着了魔,刚开始他还有所顾忌,只是在夜里出去小赌一回,慢慢地仗着自己手气旺,便开始在钱上加码,也不管什么时间,只要手痒,即使刚摘满一筐菜,那又如何"不卖了,整天嗓子都喊破了,也没挣几个菜,还晒得冒油,还不如我来一把牌挣的多,菜放那烂吧,一会倒进河沟里,就说卖完了,反正有钱交上去,也没人怀疑!"狗蛋玩的这把戏还是被人揭了个底朝天,都说无论什么事,你一旦做了,迟早有一天会被人知晓的,村里有人看见狗蛋朝河沟里倒菜,以为是些烂菜梗,想捡回来喂鸡鸭,可捞上一看,菜都是好菜,寻思这人八成坏了脑袋,狗蛋自以为捂的严实,天衣无缝,面对二妮与爹娘,还有输牌的现实。让他彻底失去了撒谎的资本!本以为他会听进爹娘苦口婆心的劝说,慢慢会收手,二妮也相信他能改,"孩子他爹没玩多长时间,应该能改掉!"事实证明,他们都想错了,狗蛋对玩牌已经上了瘾,要想去改,恐怕很难!
李七的担心终是变成了现实!赌急眼的狗蛋开始向家里的东西下手,大衣柜,黑白电视机,收音机,甚至连全家人仰仗吃饭的大菜筐也打算折钱卖出去,二妮有些慌了,好话孬话说了一箩筐,眼泪也穿珠子直掉,可狗蛋都不为所动,该去赌,照旧赌,谁挡老子道,和谁拼刀子,这货恐怕是铁了心要和赌牌相伴终生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二妮以泪洗面的日子让李七好生心疼,"不着调的人他活到八十岁也是个半吊子,早看这人靠不住,你硬往火坑跳,拦都拦不住,唉,家里有这么个人,一辈子也算完了,你还能指望他个啥!"二妮只管哭,她爹也只管生气!爷俩各自对着空气绝望着、伤心着!
一个不知时宜的孩子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在二妮腹中着了床,二妮又一次面临着是要、是流的抉择,在某个时间点,二妮竟傻傻地认为,只要给狗蛋生个儿子,狗蛋定能回头,因为有儿子了,他就知肩上有压力了,将来是要给儿子娶媳妇的,人家姑娘过来,怎么着也得要些体面,现在不好好过日子,将来拿什么充脸面!二妮如愿了,她真的给狗蛋生了儿子,可狗蛋却没半分喜悦,"要这么个兔崽子干啥,又多了张嘴吃饭,真是个累赘!"二妮万万没想到狗蛋是这反应,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又错了,以后两个孩子也要跟着自己受罪了!如果时光能倒流,二妮真想回到还没认识狗蛋的日子,可如今他已成为删之不去的人,挥之不去的影!
儿子周岁那天,狗蛋一整天都没有回家,二妮本来打算一家人去相馆拍张照、作为儿子周岁留念的,狗蛋不在,二妮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不拍也罢,这个家总归是不能全的,拍了日后看了也让人伤心"
儿子一岁半,李七实在看不下去二妮在婆家过那水煎火燎的日子,要把二妮娘仨带走,狗蛋隔三差五的玩消失,也从不管二妮娘仨的死活,公婆还埋怨二妮没用,管不住自家男人,平时闲话拉淌(不咸不淡地话,说多了就像水流淌一样,源源不断)地刺弄(让人难受)二妮,更是不帮二妮看孩子,瘦到不成人型的二妮像只趴在浮萍上的蚂蚁,迂回着绝望!"回吧,只要爹娘有口吃的,你们娘仨也饿不死,别在这遭罪,这日子是看不到头的!"二妮走了,带着俩孩子离开了狗蛋的家!狗蛋爹娘拼老命争夺孩子,说那是狗蛋的根,要替狗蛋守着,孩子哇哇地哭,拧着劲不愿留下,狗蛋爹娘也是没了招,只好放他们离开!
输到只剩裤衩的狗蛋看着空无一人,死寂般的屋子,心里一阵阵发慌,昔日的欢声笑语彷佛还在耳边,可屋里的人已走得那么彻底,彻底到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狗蛋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近乎疯狂的嚎叫!
七月初七,小雨还是那样淅沥着,平日里四处叽喳的鸟儿好像约好了似的全都没了影,二妮家西连着外村的那座桥,早没了当初的光景,或许因年久未修的原因吧,它看上去更像个高龄的老人了,在风雨的侵蚀中颤颤发抖!
"你们还好吗?"低沉、关切,又有些激动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都挺好的,你呢?""我包了地,又开始种菜了…""还是自个卖吗""不,人家上门来收…!""嗯,挺好","是""狗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着,站在二妮身边的俩孩子打着小花伞,不时伸出手去抓如丝般的细雨,或干脆把头从雨伞中探出去,让自己的小脸挂满小水珠,二妮只是笑着看他们,并不气恼,"还记得这吗?""怎么会忘…"细雨飘进二妮和狗蛋的眼里,好一阵沉默,懵懂的地孩子瞧着狗蛋和二妮,呆呆发愣!一阵清脆的音乐声,一个跳着舞、穿着花裙子,有着天使翅膀,长着粉嘟嘟脸蛋的小人出现在俩孩子着面前,"生日快乐,闺女"狗蛋弯下腰,眼眶开始慢慢变红,小心翼翼地靠近俩孩子!"你还是记得的…!"
雨变大了,风也刮了起来,"走吧,别淋到孩子""好",转身走,回头,再回头,踌躇不定的二妮,"我给孩子改名了""什么,我听不见""名子,名子,他叫董正,董正"!"噢…好,好,这个好!"狗蛋站在雨里又哭又笑,开心的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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