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YL重新出发
我曾是一名缉毒兵(虚构短篇小说)
雨点细数地拍打着窗棂,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透过窗帘,光,已经悄悄地潜入屋内。头痛、头晕、头胀。窗外雨疏风骤,床上躺着的我,浓睡不消残酒。
倦怠、放肆地就这样懒懒地躺在床上,今天没有出门晨跑,这个我坚持了20年的习惯,原谅自己一次吧!
思绪回到了昨天,想起了喝酒的原由,昨天被战友老薛,强拉去看了一场电影《湄公河行动》,说是,这部2016年拍摄的《湄公河行动》,获得了第36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影片超级地震撼好看,是我国本土拍摄的一部成功的动作片。主旋律讲诉了一支行动小组潜入金三角,侦查13名中国船员被枪杀的真相,为无辜国人讨回公道!
从拍摄手法、情节处理、故事节奏、家国情怀上,都不失为一部好片子。
也勾起了我那沉痛的记忆。时隔20年,我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却没有,它只不过是被我深深地藏在了内心最深处,轻易不愿触碰。
观影后,和老薛去喝酒,平时不怎么喜欢喝酒的我,竟然喝到断片,如何回的家、如何躺在床上,都记不得了。
往事如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又浮现在我眼前。
一、训练
父亲是名军人,在家的时间不多,我作为家里的独子,被妈妈和奶奶崇上了天。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我,更是无法无天,不爱读书,整天和一群死党,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的,认为自己就是个救世英雄,我的到来,是为了拯救世界的。
把自己想象成赵云、关羽、文天祥、曹操,刘备,就差胯下的一匹的卢马了。
一天,父亲说带我外出一趟,去见见老战友,我欣然前往。
却不料,这一去就是三年,而且差点丢了性命。
那一年我18岁,被父亲骗去当了边防缉毒兵,靠近云南的金三角地带。
从小养尊处优的我,开始了长达四个月的新兵连训练。
每天五点听着起床号,出早操,晨跑五公里。然后是回营区,简单地洗漱后,吃早餐,部队的伙食真他妈难吃呀 ,像猪食一样,但不吃又饿,更没有体力应付高强度的一天了,所以,还得硬着头皮吃。
枯燥无味的队列训练,齐步走、正步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的,天天如此。就不能玩一会儿老鹰捉小鸡、捉个迷藏什么的。
还别说,真有,那就是不知何时就会吹响的紧急集合的哨声。
哨声就是命令,我们要迅速打好背包,跑步到操场集合,然后就是五公里甚至十公里的负重急行军。
急行军过后,还有各种过障碍物的训练,体能高度透支,觉得自己会被折磨死在军营,心里对老爸,也痛恨起来。我是不是他亲儿子呀,想逃离这个魔鬼般的军营。
什么保家卫国,让别人去干吧。但打退堂鼓时,又不甘心,怎么别人能吃得苦,我就不能呢?再说了,这要是在战场,逃兵会被就地正法的。如果真的当了逃兵,我的发小儿们、死党们,还不笑话死我。所以,只是想想而已。军营的训练生活继续。
但,也有我喜欢的科目,那就是打靶了,一听教官说今天下午打靶,战友们都各各摩拳擦掌的,都想练就神枪手,都想有百步穿的本事。
做喜欢的事,就不觉得苦了,在靶场一趴就是四五个小时。
我曾是一名缉毒兵(虚构短篇小说)
在练习打靶前,教官给我们讲了讲如何练习瞄准:
首先,所谓的“三点"是指:靶心(目标物)、准星、与表尺缺口。表尺一般位于枪身后部,其作用是用来满足不同射击距离时对目标的瞄准。
射击时强调的“三点一线”是指:目标、准星与表尺缺口成一条直线。
此时由于步枪的表尺结构使得枪口是略高于目标的,只是眼睛是觉察不到的。
当射击距离增加,就要调节表尺,使得瞄准时枪口抬高的角度增加。
当你用步枪瞄准靶心射击时,枪管并不是直接对准靶心的,因为有地球引力作用,所以枪口是稍向上扬起的。这样子弹经过一个抛物线飞行,才会命中你瞄准的靶心。
当然了,你们只是普通的士兵,练习到击中目标就OK,如果是培养狙击手 ,那会更严格苛刻的。
练习开始,把步枪稳稳地架在沙袋上,身体趴在掩体里,右肩抵住枪托。
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我,看到这会儿手里拿的真枪,亢奋的我,恨不得一梭子出去,就能打个五连环。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确是残酷的。第一次五发实弹射击 ,我只打了个6环,满分是50环。太他妈丢人了 ,这要是让我的那些死党知道,老大竟然这么怂,我这老脸可真无处安放了。
不行,我的犟劲上来了,我非要练到百发百中不可。
而教官也教育我们,如果到了战场,你不能一枪击毙敌人,那就有可能被敌人击毙。这是个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本领,所以,必须好好练,练到百发百中,练就一名神枪手。
于是,我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和时间,练习瞄准,身边随处都可以是道具,一根小树枝或者用手指,都可以练习三点一线。
经过刻意的练习,在加上打靶实地练习,终于,在打靶考核时,我拿了一个五弹连发50环的好成绩。那一刻,着实为自己骄傲了一回。
排长也向我竖起了大拇哥,说了一句,你小子还不错。能得到平时不爱赞扬别人的排长夸,心里美滋滋的。尤其排长还是我心目中的偶像级人物,好不好。
排长可是我们连标兵式的人物,军事科目样样精通加优秀,所以,他就是我们的榜样和目标。
二、分班
紧张的四个月军事训练结束后,我们又重新分班调整。
刘洋,外号刘胖或刘小球。因为身体微胖 ,在队列训练时,总被教官批,因为他,我们的队列总会有一块突兀,要么突兀在前(突出肚子),要么突兀在后(屁股),教官说他像个球一样。故而被我们戏称刘小球。
他同我的经历差不多,也是被军人出身的父亲裹挟来当兵的,想让他历练历练,有点出息。经过四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最能看出成果的就是刘洋了,身材原先白胖白胖的,训练后变成了适中的身材,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身高183公分的刘小球,竟然帅气了许多。虽然 ,身材改变了,但外号还是留下了。我们还是戏称他小球,他也只是憨憨地一笑,并不介意。
孙勇,来自云南某县,家里已经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就等他复原回家后完婚的。身高175公分,敦实憨厚,不太爱说话。但却有着热忱善良,乐于助人,被我们称为雷锋。
起初,我不太瞧得起他,认为一个农村兵,能有什么本事,平时也不大搭话。
但有一件事,却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在一次紧急集合的急行军中,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感冒还没有好利索,有点跟不上队伍。他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背包抢过去,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并鼓励我快跟上。就这样,他背着两个背包,我轻装前进,共同完成了那次急行军。
为此,教官并没有批评我和孙勇,反倒是表扬了我能坚持到底,也赞扬了孙勇乐于助人的精神。当时教官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他说:平时,你们就应该是互相帮助的兄弟,战时,就是把后背交给战友的过命兄弟。当时,教官的话我没有完全理解和领悟。但却记住了。
还有一位不会说话的战友,它救过我的性命。
它就是阿虎,一条德国黑贝犬。
犬是一种具有高度神经活动功能的狗,它对气味的辨别能力比人高出几万倍,听力是人的16倍,视野广阔,有弱光能力,善于夜间观察事物。
我们都知道,经过警察训练的犬,叫“警犬”,经过军队训练的犬,叫“军犬”。它们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它们是不会说话的“战士”。
根据犬任务的不同,还分为“搜爆犬”、“搜毒犬”、“追踪犬”、“搜捕犬”、“鉴别犬”、“护卫犬”
、“巡逻犬”、“救护犬”、“消防犬”、“防爆犬”等等。
因为我们部队临近金三角地带,这里贩毒猖獗,所以,我们的无声战友都是缉毒犬。
金三角就是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地带。
金三角地区大部分是海拔在千米以上的崇山峻岭,气候炎热,雨量充沛,土壤肥沃,极适宜罂粟的生长,再加上这里丛林密布,道路崎岖,交通闭塞,三国政府鞭长莫及,为种植罂粟提供了政治、经济以及地理、气候等方面得天独厚的条件。
我所在部队,就是位于云南西双版纳毗邻缅甸的位置,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毒品流入中国。
三、缉毒
我们的任务就是每天巡逻在国境线上,六个人配备六只缉毒犬,一组巡逻四小时,24小时轮换不间断。
先后围追堵截了无数次携毒、贩毒人员,缴获毒品无数 ,有惊无险。
最难忘的一次缉毒是1986年7月14日这一天,这个让我终身难忘的日子。
我们组六位战友,有刘洋(刘小球)、孙勇、我和其他三位战友,还有我们无声的伙伴。
当时我们侦察兵是轻装上阵,身上没有重武器,只有一把五六式的自动步枪。
那一天,我们遭遇了携带三百多公斤毒品的毒贩,当他们发现自己行踪暴露后,我们交火了,
毒贩都手持重武器。
毒贩们很狡猾,在开火中没有占到便宜的毒贩,向我们发射了两发火箭炮,我方损失惨重,我眼见我的战友孙勇被火箭炮轰成了二节,当场牺牲,刘洋也被炸断一条腿,血流如注。其他战友也被弹片划伤,脸上、身上、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
我的无声战友阿虎,为了护我,也牺牲了,我只是后背被弹片划伤。
当时惨烈的情景,只有在电影里见过。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战友,心中的怒火升腾。我们仅存的四位战友,两两一组,背靠背地向从四面围剿过来的毒贩还击,只有在这时,你才会真正体会到,教官说的那句话:战时,你们就是把后背交给战友的过命兄弟。
我们一边与毒贩周旋,一边请求大部队增援,当我们就要寡不敌众,被二十几个毒贩围剿时。大部队赶到,一举歼灭这伙毒贩,缴获毒品30公斤。
回到营区,我们四位战友都变成了沉默的石头,排长、连长、政委和战友们都过来问候、安慰。我们始终一言不发,没有眼泪、没有语言、没有愤怒、没有表达。就像四个雕塑一样,默默地注视着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只有我们自己能知道、看到。
只有在夜晚、在梦中,那个被压抑的灵魂,才得以释放,愤怒地嚎叫、高声地咒骂。然后是从梦魇中惊醒,汗水和着泪水,沾湿枕巾。
三天后,政委带来五瓶白酒,平时部队是严禁饮酒的 ,只有在重大节日时,才会有酒喝,但也是浅尝辄止,因为,我们要时刻保持清醒,随时准备战斗。
我们四人加政委五个人,人手一瓶白酒,没有言语交流,只是默默地喝酒。喝到最后,我们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伤残的战友、为了无声的战友。
孙勇被追加为烈士称号,刘洋一等功,我们生还的四人,二等功。
我没有要任何立功授奖,我只有一个请求,回到前线去,回到自己的岗位,多抓一些毒贩,为死去的和伤残的战友报仇,心里对毒贩充满了仇恨。
那一年我抓了二十多个毒贩,缴获毒品不计其数。内心获得了些许的安慰,但,纵使我再努力 ,战友也回不来了,19岁的鲜活生命,终止在那一场缉毒战中。
四、复员
貌似正常的军营生活,按部就班地侦查、执勤、换岗、出操、演练。
但到了夜晚,梦魇一直在伴随着我,心里的那道坎,还是没有过去,每每梦中又见到那个一脸憨厚笑容的孙勇,我们一起执勤、一起出早操、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还经常挤兑他,说他不爱洗澡、不爱洗脚、说他像头臭猪一样,他给你的只是憨憨的笑。可这个笑容,也定格在了19岁。
我曾是一名缉毒兵(虚构短篇小说)
有时的梦境是,又再次回到那一场惨烈的缉毒战中,耳边响起子弹尖锐的呼啸声,被火箭炮轰起的烟尘,伴随着泥土、残枝、四溅飞扬,在奋力的喊杀声中惊醒。
由于长期睡眠不好,身体素质降低,原本健康、开朗、活泼外向的我,没了精、气、神。
部队领导非常关注我们这些经历过缉毒战,经历过生死的士兵。
政委建议我去找军部随军心里医师聊聊。
进入心里医师的诊室,心里会生出一份安宁。阳光通过淡蓝色的窗帘,撒满室内的各个角落。屋里有一张宽仅有不到一米的柔软舒适的小床,床上铺着淡蓝色的洁净床单,足够容纳一个人的身体,床头有一把真皮靠背椅。
医师让我躺在床上,他坐在床头的靠背椅上,我看不到医师,但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引导着我又再次回到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经过医师的诊断,我已经不在适合部队的工作,建议退役。
医师的诊断理由就是对我梦的解析。关于梦,弗洛伊德有一个说法,他认为梦是愿望的实现。意思是梦会倾向于圆我们白天的一些梦想。弗洛伊德还有一个说法:梦有整理心灵碎片的功能,我们白天会遭遇各种各样的事,而我们要活在社会中、关系中和意识中,很多心灵材料就没有被整合到我们的自我中,而梦会帮助我们整理这些心灵碎片到自我中。
梦的这个功能还可以引出一个说法:梦会思考,而且梦中的思考,常常会胜过我们在清醒时的思考。
最后医师又讲一点,我们必须明白梦很少会直接表达,因为潜意识要进入意识,必须改头换面,好骗过自我防御机制这个 “ 警察 ” 。所以,我们不能够特别直接地理解梦的内容,而需要使用一些方法。
自我防御机制是非常重要,因为它能发挥作用时,就意味着“我”这个容器是好好的,它没有破裂甚至严重损坏。怎样是严重损坏呢?
在美国军队现在有这样一个制度:如果随军的心理医生发现,一位军人晚上梦见的内容就是白天战场上直接发生的,梦境非常直接,没有绕着弯的修饰,那么就会建议这位军人离开战场,因为他的自我防御机制已经不能正常地发挥作用了。
医师就是通过对我梦诊断,认为我的自我防御机制已经遭到破坏,不适宜继续服役。
从军三年后,我退出现役。
五、经商
从部队退役后,曾有过一份安稳的工作。不甘于平庸一生的我,选择了下海经商。
一路的跌跌撞撞、坎坎坷坷 ,都挺了过来,这得益于我曾经在部队淬炼过。曾经历过生死的人,还会被这点困难吓倒吗?
就像泥土经过高温的淬炼后,成为了陶瓷一样,即使是不幸打碎的陶瓷,它也会是坚硬的闪闪发光的瓷片,而永远不会再变成土。
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情愿选择无悔,从军的短暂生涯,是让我受益一生的宝藏。
我每年都会去看望牺牲战友孙勇的父母,做一些他的儿子来不及为老人家做的事。在我有能力时,回报社会,做些善事。
刘洋虽然在那场缉毒战中失去了一条腿,但天性乐观的他,已经很知足了,比起失去生命,一条腿算什么。他也找到了爱他的伴侣,幸福地生活着。
闲暇时,还是愿意找这些战友聊聊天,舒服、坦诚、不做作。
人的一生,至少有一件事令自己自豪过,而我,为自己曾经是一名缉毒兵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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