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潭美好
父亲节那天,我骑着电动车几乎跑遍了滕州所有的药店,为我父亲的父亲买到了那种少有的化痰止血颗粒。
前年冬天,这个大半辈子没吃过一颗药丸的老头突然咳嗽起来。病情确诊后,家人整日紧张兮兮。
自打爷爷生病以来,到现在有近两个年头了。这期间,他因咳嗽得厉害,入院过两次。第一次入院,我去医院看望他,他笑呵呵地说:“我就是咳嗽,又没什么大毛病,不用来看我。”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得了啥毛病,虽然看起来比往常消瘦了很多,但精气神还和往常一样。
我带着他和奶奶在医院附近的小河边走走转转。那天,我小心翼翼地给他们老两口拍了好多张合影。心里在想,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合影,但愿不是最后一次。他们出乎意料地配合,我明显地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温情是往日里没有的。
第二次入院的前一天,奶奶带着哭腔给爸爸打电话,说老头子两天没吃饭了,也不下床走路了,整夜整夜咳嗽得睡不着。我去医院看他时,他耷拉着脑袋歪靠在病床上,整个人像枯了的老树枝一样,脸皱巴得看不出表情。听说,隔壁病房的老太太刚住进来没几天,就在全家人哭天抢地的悲痛中走了,爷爷大抵也琢磨出了自己的病情。中午,表姐前来探望,他说:“妮儿,你上班忙,不好请假以后就别来了,我什么时候快不行了,什么时候给你们打电话说声,能抽出空的话来看我最后一眼就行了。你妈妈在家看孩子,也走不开,你大舅……”说着说着,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表姐也跟着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他是被病魔折磨得受不了,还是对生命有眷恋,对死亡有恐惧,还是挂念他的子女。泪水浸泡着莫名的悲伤,全家人都陷入恐惧中。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我想扶他出去走走,刚一出门,扑来一阵微风,他弯着腰连咳几声,我慌忙带他折了回来,生怕一阵风将他吹倒。
爷爷生病时,天刚飘过雪。那时,很多人预言他熬不到麦收,多谢上苍的眷顾和怜悯,让这个饱经沧桑的老头熬过了麦收,挺过来秋收,现在又刚收过新的麦子,播下秋的种子。前两天,我回家去看他。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芭蕉扇悠悠地摇着,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调皮的小花猫在他面前蹦来跳去,奶奶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给刚孵出来的小鸡喂食,笑着跟我抱怨道:“以前,家里什么都不让养,现在什么都想养,也不嫌脏了。”我到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辣椒、茄子、豆角长势很好,窗前也开满了花花草草,小八狗趴在门后头打滚。下午,他醒来后搬着凳子在大门口听邻居们唠家常。
他从前可不是这样,出了名的能干,种庄稼的一把好手,一刻都不闲着。不喜欢粘人的小猫小狗,更没养过花花草草,脾气也暴躁得很。
我从老家回来后,心情有着从未有过的明朗与平静。或许是被爷爷病后重生的那种豁然和从容给震撼了。我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前些日子我曾一度被繁忙的工作,平平的业绩和纠结的感情困扰着,感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想想爷爷,曾经像一头老黄牛一样拼命地耕耘着,现在,对生命的欲望只剩下简单的活着。转念一想,亲人健在,有家可归,衣食无忧,身体健康。心头的那点儿愁情烦事,能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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