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说

小引：

“瞎子”在中国有时候会有一种神秘而特殊的地位，比如算命的，人们就往往认为瞎子算的会准些，就好像闭了人间的俗眼，却开了天眼一般。好像从商周的时候瞢乐师就有着很特殊的社会地位，瞢就是盲的意思。

一、

“瞎子算命，说我能活到八十四，就是同年的这个时候。”姥姥又一次和我叨唠，今年她八十三了。

哪来的瞎子？啥时候算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瞎子给她的什么哥哥算过，很准。好像也给我算过，在我出生的时候，可我一直在北京呀，她的什么哥哥在山东。那他说的瞎子是同一个瞎子吗？是同一次算的吗？或者可能在我姥姥的意识里，大凡算命的是瞎子，应该都会挺准的吧？这我都说不清楚。

我说不清楚，可我却听她一次又一次的絮叨着瞎子算命的故事。

二、

小屋的柜子顶上有一个大箱子，原是有两个的，小时候我哥唬我说里边装的是妖怪，吓得我不得了。

去年底收拾屋子，扔了一个，我妈让扔的，因为太古旧了，又占地方。姥姥不让扔，她们于是互相犟，最后这箱子终于是以破烂的身份被扫地出门。

这破烂箱子是我老姥爷从山东背过来的，就是我姥姥的爸爸。用了也不知是什么木头，总之在那个年代是值得跨几个省背来北京的。现在是不值钱了，但“这么老远背来，重的是一份心意呀”姥姥说。

说起我老姥爷，她总要说起我，因为老姥爷去世和我出生是同一年前后脚的事。

如今看见这柜顶的箱子，我又想起这些零七八碎的琐事来。

三、

她让我从那个箱子里找东西，找什么？她不告诉我。

我只管踩着凳子一包一包的地给他，她就一包一包的检阅。

“呦，这还有件小孩穿的衣服，留给你孩子吧”。

我满口答应，心话说：我这前儿还单声狗呢，就算很久以后有了孩子，也穿不上这呀。可我不顶嘴，和老年人打交道糊弄过去就行，甭真较真儿。

最后可算是找着了，箱子顶的灰了够我一呛，可她却高兴的直挥拳头，恨不得蹦起来似的。问她是个啥？

“该让你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四、

其实隐隐约约我是能感觉到的，算命的给她算的命，对她来讲那就是自己的命，八十四岁她挺知足。

“龙啊，等我死了可别把我埋土里，嘿咻咻的，憋得慌，我受不了。也别像周总理似的撒海里，海里冷，都让鱼给吃了。你就把我往山上，小风一吹，呼呼一撒，我是个风流人，就喜欢满世界转悠。”这话她和我说过很多次了。

其实她身体虽不说硬朗，也是够不错的了，住四楼，没电梯，天天自己上下楼，遛弯买东西。头两天我去，正赶上他上楼，接过他的双肩背，呦呵，还挺沉。她是去买酒酿去了。

她说这话不是消极，也不是觉得死亡怎样而恐惧。对于她来讲，死了也许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重新去活，甚至对那边的世界有着一种近乎浪漫主义的幻想。她是很积极、很乐观地来看待死亡这个事情的。

五、

瞎子说她能活到八十四岁，她知足，她说八十多岁够久的了，这辈子好事也都赶上了，虽然只赶上了个尾巴，但也知足。

那年她退休，赶上国家涨工资，上半年退的都错过了，她是下半年，退休金涨了十九。“这一涨就是好几级呀，现在我每月也比他们拿得多，一月三千多，够我老太太花的了”。

前年居委会给老年人过生日，就那么一次，当月过生日的老人们凑一起，切蛋糕，照相。她又赶上了，“一辈子也没过个生日，好！”

这些日子社区按纱窗，还给重装了煤气灶，“好几千的煤气灶，还是我们山东的女婿好！”

彭丽媛是山东人，习大大就成了他们山东的女婿。“我们山东没出什么名人，出了个女婿长了脸了。”她喜欢习近平，喜欢这个山东人的女婿，习大大执政又是她赶上的一个好时候。她说以后会越来越好，虽然自己只赶上个尾巴，但也知足了。

活了八十多，好事都赶上了，值！

六、

我小学、初中都是在姥姥家读的，现在呢，她自己过，我每三天去一次，给她调打胰岛素的针，再帮他扔个垃圾，帮个闲忙儿，她有糖尿病。

有时候去我会顺道给她带俩汉堡，她爱吃，以前遛弯、买菜，中午自己去麦当劳吃。另外她还爱吃烤鸭，她说她吃过的鸭子有一屋子那么多。

关于我姥姥的事情还有很多，写这篇文章缘起是头两天去她家听她唠叨后的一些触动。以后有机会再写吧。甭管瞎子说了啥，我全当是故事的，在这里且祝她老人家身体健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