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海是蓝的，却又不尽是蓝。近岸处泛着些黄绿，愈往远看，才愈显出那澄澈的蓝来。这蓝也不是一律的，有的地方浅些，像是被水冲淡了的靛青；有的地方深些，近乎墨色了。阳光照在上面，便跳出千万点金鳞，闪闪烁烁，教人不能逼视。

    沙滩是极软的，脚踏上去便陷下一个窝。沙粒极细，白中带黄，里头夹杂着些贝壳的碎片，被浪淘得圆润了，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偶尔有小小的沙蟹横着爬过，倏忽间便钻入沙中，只留下几个细小的孔洞。

    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每一次涌上岸时，总带来些海草、贝壳，甚至是远方国度漂来的瓶罐。每一次退下时，又将这些卷回大海深处。这来来去去间，沙滩上便留下了一道道湿痕，像是大海的书信，写过了又被抹去，抹去了又重写。

    海风是咸的，扑面而来时，带着一股腥气。这气味初闻颇不惯，久之，竟觉出几分清爽来。风吹过耳际，呼呼作响，盖过了人语声。立在风中久了，头发衣裳便都沾了盐分，摸上去涩涩的。

      远处有海鸥飞过，时而高翔，时而低掠。它们的叫声被风撕扯成片段，零零落落地飘来。有时它们会突然俯冲入水，激起一小朵浪花，旋即又振翅飞起，嘴里或许衔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暮色渐合时，海天交界处便染上了一抹橘红。这红色渐渐扩散，将云彩也烧着了。海面上的金光愈加灿烂，仿佛有无数金蛇乱舞。而后，光渐渐暗下去，海与天的界限模糊了，终于融成一片灰蓝。

    岸上灯火次第亮起，而大海依旧在黑暗中涌动，发出永恒的、沉闷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