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是农民的女儿，我爱我的父母。

父亲走后十八年后，母亲更老了，瘦得像竹竿，脸上都是老树皮一样的皱纹。她的两手也是青筋暴出，布满老茧。从我记事起，她就没有停止过田间的劳动。这几年，姑姑常常对我说：你回去劝劝你母亲吧，那么老了叫她别去地里干那么多活了。这些年，我们都不知道说过母亲多少次，叫她不要再种地了，孩子们又不缺给她吃的，大家都很忙碌也不能回来帮忙，安度晚年就好了！可是，她终究还是闲不住的，孩子不让做她也会偷偷摸摸地种这种那。就算老了地也耕不动了，她还是能把泥土松软的水田踩一踩，能种下禾苗的地方都种上。一家人都纳了闷，她都辛苦了一辈子了，也都那么老了，咋就不愿歇歇？

一推开老屋的门，满地都是一堆堆一束束的稻穗，就是那只父亲用水泥铸造的乌龟也被她搬进来当成了打谷的工具。坐在凌乱的谷穗中，母亲却从容地一边打穗子一边说话。我说：“家里又不缺吃的，我们都不希望母亲这么老了还去地里干活了，在家里歇着就好，闲了可以去走走。”母亲打着她的谷子，一边给我说起了一件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的事：有一年啊，家里没有米了，地里的稻谷还是绿的，她到地里把绿绿的稻穗收割回来，一晒干了就马上要碾了米下锅。有个人问她种了啥新品种，那么绿的穗子就能收割？那种窘境真的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听了母亲的话，我就突然想起上小学时家人让我在晒谷场守着一地的谷子，我坐着听大人讲古，邻居的婶婆却催我去翻谷子，说再不勤快地翻今晚就没有饭吃了，婶婆那不屑的眼神我一直都记得。那时候我知道家里很穷，但是当然感受到因为贫穷让人瞧不起很是愤恨，但是我还小呀，我只能发奋读书，希望读书改变命运。那时候没办法呀，家里八口人就靠父亲母亲两个人在土里刨食。他们很勤劳，终日劳作，可是竭尽全力我们也难得吃上白米饭。

我们都是吃粥长大的，从上小学起，父亲就教我如何煮粥：一筒子米要放三瓢子水，全家人要煮一锅粥要放三筒子大米和九瓢子水，煮出来的粥才够喝，水要是放少了就不够吃。每天，我们一家人就围在圆桌吃青菜喝粥，肉是极少有的。母亲说：种了一辈子的土地，是土地养活了我们一家人，真的是舍不得让土地撂着呀！母亲说虽然现在是不愁吃穿了，可是一辈子都劳作习惯了，能做一点就做一点，要是不能劳动才难过。我不再说她，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知道她作为一个老农民对于土地与粮食的情怀。勤俭节约，终日奔忙的母亲，谁也不能阻止她对土地的眷恋和热爱。我问她，那么多的谷穗没有人帮忙是怎么搬回家的?她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是一天搬一点而已。我想，一天搬一点，那要搬多少天?她显然又撒谎了！但我没有揭穿，眼睛湿润的说:做就做一点儿得了，要注意身体，不要累了自己。

她种的谷子，一般都是喂了家禽或者是卖掉了！我的老母亲啊，经常会给我们送鸡蛋，送鸡。母亲给我留的所有记忆都是操劳的影子，故乡的田野土地可以作证。

有一段时间，我看了陈宝国和冯远征主演的«老农民»，看到激情澎湃，看到热泪纵横，看到荡气回肠，我想我看的不只是电视剧，我看的是我的父亲母亲。我跑回去看她，远远地跑上去帮她挑起玉米担子，结果我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母亲一把抢过挑子就挑回去了，让我很惭愧。经常劳动，让母亲那么老了还挑起担来走回家，可是我看了就是心酸。

我们一家都在努力地创造幸福的生活，种地，打工，挣钱，谁也不甘心落后。现在国家的惠农政策好，农民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吃好喝好，不愁吃穿，房子也越建越好，汽车也纷纷买回家了，可是母亲没有忘记过去的苦。我们也不能忘记，我们要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

我没有经历饥荒的年代，有了父母的呵护，我也很少经历饥饿。但是从小父母就教育我要吃光碗里的每一颗米饭，后来我也是这样教育和要求我的孩子。浪费粮食，是最惭愧的事。

天气冷了，总想着给母亲买衣服，问她喜欢怎样的，她却喊我去帮忙搬出放在旧屋的衣服。我从衣柜里搬出来的，有冬装也有夏装，有的还是好几年前我拿回来时包装的样子。一件件都勾起我的回忆，我每一次买衣服给她都说不用买了，原来真的连试都没试。她不爱打扮，天天都要去地里干活，天天都是那几件衣服轮换。

母亲的生日快到了，我在街上走来走去，衣服不让买了，我竟然不知道买什么给母亲才好。母亲从来都不想麻烦别人，生日也不想让孩子们操办，总是说：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做就好！可是我们都觉得生活要有仪式感，每到她的日子我们都会陪她一起过，按照老家的习俗用我们的真心来为她庆祝。

其实，我们几个孩子和小时候一样和她围着一张圆桌吃饭她就很开心了。我们都会常常回家，看见她在好好的生活，我们才能安心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