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后来说,她第一次见我时有一种挫败感。
我努力回忆当时,不知道她的感觉从哪里来的,明明她才是让人无法招架的那个,是她一开始就挑衅。
“没有原因,我不是什么作家,我有正常工作。”我看出她一定要纠缠这个问题的苗头,她的兴致勃勃不太容易打消。
“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不是作家我找你干什么呢?你是作家我才能是读者。”她满腹的歪理,让人无从反驳。
我轻叹一句,“随你便吧,你怎么想我管不着,只是也不用挂在嘴上。”我偷偷看了一下周边,怕别人听到。
欢欢捏着下巴,又露出洞悉一切的微笑盯着我,我立刻觉得自己被侵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听到心里发出尖叫警报——为什么她在刺探我、打量我?
我害怕这个。我需要靠窗的独座、需要独来独往或者湮没在群体,做梦都想有隐身术……任何目光停留在身上超过五秒钟,我就像受惊吓的猫一样炸毛逃跑。
一切的刺探和琢磨都是发起伤害的前奏。我感觉后脑勺一根血管突突跳动,头开始锐痛,目光、刺探、引诱、猎杀……!——猩红的醉眼盯住后随即的棍棒、深夜暧昧的手机信息后随即而来的下体照片、随时都要寻觅错误给予打击的凌厉眼光……
惊慌地看她,她还是一脸微笑,连这种害怕她仿佛都了然,我无处遁形。
“我走了……”我急急站起来,胳膊撞倒了未喝完的黑咖啡,“当啷……”的一声让全部人都往这边看来,我头晕目眩。
“别走别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该死。你别怕……”欢欢抬起身抓住我的胳膊,我又看到她泛紫的指甲,她涨红了脸,眼眶也红了,很快泛上了泪,抿紧了嘴巴的脸上露出痛苦。
我愣住了。
呆愣了一会,我掰开她的手,又颓然坐下。柜台旁的服务生走过来,把桌子收拾好。
“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恶意,真的……”她的眼泪沾上了睫毛,立刻用手指弹了一下。
“你找我出来干嘛?”我太累了,不想再耗下去。
她偷瞄我一眼,答非所问:“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你知道?你是有我的把柄还是什么?”
“没有,我只是知道你,你不会太决绝。”
我无法否认,毕竟我已经坐在她对面是事实。
“我读了你之前写的那本书,还有你发在网上的未写完的这本也在读……”
“如果你要跟我谈这个,不想谈,我在电话里说了,你保留所有意见,跟我没关系。”我打断她,真的快要吐了,我出来干嘛呢。
“我以为你会喜欢知道有人是你的忠实读者,至少是不反感的吧,要不然为什么写出来呢。”
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过于矫情了,于是放缓语气跟她说了句“谢谢”,立刻又反应过来,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她又绽开一点笑容,略带得意地说:“我要是想知道就总会知道,”看我眉头紧锁又赶紧补充,“你别紧张,放心放心,我只打听了你的电话而已。”
“你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想见见你。”
“你有毛病吗?我又不是猴,有什么可看的。”我升起一阵烦躁,我讨厌一直进入不了正题的状态,而这看来连正题都没有。
“你果然爱生气。——就算你满足了我一个愿望,算你帮我。”
“什么果然?自认为了解别人很蠢你知道吗?”我无法忍受她好像在验证某种猜想一样的姿态,仿佛我成了她观察的实验对象。
她咬咬嘴唇,沉默下来。我想走,又觉得要说点什么。
“你什么时候写完现在这本书呀?”她冷不丁又小声问道。
“不知道。”
“那你写完这本还会写下一本吧?”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会。”
她目光暗下去,想再说点什么。
“我走了,再见。”不等她说,我匆忙起身走了,必须得离开。
出了咖啡馆,雨停了,天还是阴的。我长吐了一口气,马上拦到一辆出租车逃脱了背后追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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