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肠子都悔青了。
他打了儿媳妇一耳光，就在大年三十。
此刻，李老汉蹲在屋后谷仓旮旯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心里懊恼得象猫抓一样。
大年三十闹出这档子事，真是碰见鬼了，李老汉心里嘀咕着。
几个小时之前才发生的事，李老汉却象在做梦一样……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然后看春晚，唠家常，气氛温暖而祥和。
儿子儿媳带孙子去睡觉了，李老汉跟老伴继续看春晚、守岁。
过不多久，楼上传来儿子儿媳的争吵声，跟着是孙子的哇哇大哭声。
李老汉赶紧跑上去，看到儿媳妇拿小方凳朝儿子砸过去，幸亏儿子闪的快，否则脑袋就开花了！
李老汉忙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就听儿子直说：她疯了……
但见儿媳妇浑身颤抖，一把抱起床上未满周岁的孙子，死死地箍在胸前，憋得孙子都哭不出声来。
李老汉又惊又怒，情急之下抬手就给了儿媳妇一耳光。
这一耳光似乎把儿媳妇打清醒了，她松开了手，李老汉趁机夺过孙子交到老伴手里。
儿媳妇又扑过来，边竭斯底里地喊：还我儿子，我要我的儿……
李老汉看她情绪失控，叫老伴抱起孙子赶紧躲开。
儿媳妇见不着儿子，嚷嚷着要拿刀来，说她不想活了！要自杀！李老汉见状，让儿子赶快给她娘家打电话。
娘家人赶过来，待儿媳妇稍微平静了些，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儿媳妇一直疑心儿子有外遇，就盘问他，儿子死活不承认，加上他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于是就冲突起来……
当娘家人听到李老汉动手打人时，就纷纷指责他，但李老汉说：在那种情况下，我打她是迫不得已的，也可以说是应该的。此话一出，两家又冲突起来。
最后，娘家人气呼呼地把儿媳妇领回去了，孙子也给抱走了……
唉！李老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对也好，错也罢，总归是丢人现眼的事！
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闲言碎语不得满天飞？别人要是乱嚼舌头瞎说一通，他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封了人家的嘴？或者还去给他们解释澄清？
那还不都是出他李家人的丑吗？他这张老脸还能往哪里搁呀？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哩！
不，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李老汉心里暗暗地说。
大年初一出了太阳，是个好天气。
李老汉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大嗓门的雷妹子隔着院墙就喊他过去打麻将。
他起先不肯去，雷妹子就说：那就喊你媳妇来，她打麻将里手。
听她这么说，李老汉便只得去了。
边打麻将边扯闲话。
有人说：雷姐，你这件羽绒服好看，是品牌货哩，怕蛮贵吧？
雷妹子说：两千多，我媳妇送的，我是舍不得买啊，浪费钱。不过穿起来还是蛮暖和的。
正好她媳妇就在旁边，大家就直夸她孝顺。媳妇说：过年了给老人买件衣服是应该的。本来想买那件五千多的，我妈硬是不要。
雷妹子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什么都不缺，没必要买这买那的，你们常回来我就高兴了。平日里你们都忙没时间，也就是趁过年一家人才得团聚一回。
李老汉只顾着打牌，这些家长里短他懒得插言，尤其是今天。
偏偏雷妹子话又多：李哥，今年你们也过了个团圆年，记得去年就只有你两老的在家，儿子儿媳妇都是在他们自己家过的吧？
李老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有人就问：李哥，今天天气好，怎么没见你媳妇出来玩啊？
李老汉正好胡牌，于是这个问题也就被糊掉了。
李老汉侥幸之余还是有点担心，在这七嘴八舌的场合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有人提起类似的话题。
正当他思绪纷乱如坐针毡的时候，老伴手里抱着孙子来喊他，说家里来客人了。
李老汉赶紧起身，回家的路上老伴告诉他，儿媳妇回来了，亲家公也来了。
原来，亲家公回去细细思量之后，觉得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还是在女儿女婿身上，李老汉当时的做法虽然有点过激，却也是无奈之举。
换作我，可能不会去打她，但也可能会因此而铸成大错！亲家公推心置腹地对李老汉说。
李老汉因为这份理解而深受感动，他紧紧地握住亲家公的手，眼睛湿了。
同时他在心里琢磨着一件事：儿媳妇十有八九患了产后抑郁症，得找个心理医生瞧瞧才好。
先搁一下吧，春节后再作打算。李老汉心里拿定了主意，就笑得格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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