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

风以眠

还有谁会像我这样

默默地注视着你

隔着看不见的灰尘

隔着白玻璃

隔着密密的铁栏

在人群中远远地注视着你

还有谁会像我这样

无声地观望着你

不掺一丝悲喜，毫无感情

走出人群，走进你，诅咒你

再之后走出你，走进人世间

能否猜出下一个是谁？

同样的倾听，相似的赞美

如出一辙的拥抱与背叛？

谁能告诉我，天边是何色彩

如此斑斓，是何声音这番悦耳

人们奔跑，雀跃

穿过一片雾，到达另一片

他们之中，你会和谁不期而遇

不语而欢，最后不欢而散

曾听说有人于狂风中

与你举目四对

却落荒而逃

听说，那时群鸽纷乱

骤雨初下，两岸草木苍茫

天地间，唯独你一身赤裸

如此丰腴，柔软而温情

只是你的泪水

你的震颤

他们是否也曾亲眼目睹，亲身体悟？

而我，而我只能自拥寂寞

自拥寂寞地望向你

寡言寡语，不伪饰，不闪躲

也不将穷追不舍

我只苦于解答这样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将残月烙在黑夜的胸口

是谁对着星空，念念有词

是谁猛然推倒重重的物影奔向河流……

我知道，你仍沉着地站在哪里

在两栋楼封闭而逼仄的墙隅

感受着幽暗，湿冷和霉菌

当令人晕眩的阳光扑过来

你别过脸，捂住断臂，咬住嘴

一声不吭，一息不乱

直至碧绿的血液在阴影里汇沙成海

你遂猛地想起夏天的夜晚

广袤，虚无，又空洞

繁星满目——

每一颗星都是一粒坚硬的盐

天色一黑，就倾巢而下

我知道，你在想：

这将是最后的恐惧了吗？

幸而天色尚早，晚风犹迟

你未曾颤抖，也不曾痴笑

那随影子脱壳而出的魂魄

仍在低空炫目一般地盘旋

不发出丁点声响

除了飞翔，除了

跌落泥土前的最后一番幻想

到底谁才是那第一个失声尖笑的人

到底谁才是那孤独的掩面啜泣的人？

在推攘成灾的楼层里

风鼓动着尘埃

窗台上一只蟑螂

从光中跳向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