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表之外”,其实是一个文理不通的词。“表”,本身就有外表、外面的意思,可以组成词汇“表里不一”,后面再跟“之外”就重复了。我们通常用“意料之外”、“意想之外”,来表示发生了没有想到的事情;或者用“出乎意表”来形容事情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文中,鲁迅故意使用这样一个错词,是引用复古派文人林纾文章中不通的用语来讽刺他,就像鲁迅多次引用“每况愈下”来讽刺用错了这个词汇的教育总长章士钊一样(这个词最初应为“每下愈况”,语见《庄子·知北游》,大意是越往下越明显)。
林纾,字琴南,号畏庐,近代文学家、翻译家。著有《畏庐文集》等,翻译了大量外国名家作品。后期思想趋于保守,提倡古文写作,反对新文化运动。
文章以一个错词开手,表达的主要是这样一个意思:“我的杂感常不免于骂。但今年发见了,我的骂对于被骂者是大抵有利的。” 这是出人意料的。被人骂通常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为什么鲁迅这么说呢?原因有三。
其一,拿来做广告。这里指的是新月社出版《闲话》,在推崇陈西滢之前,先把他的论敌鲁迅推出来——他的论敌鲁迅是文坛巨匠,那么陈西滢自然也不差。鲁迅被鼓吹为“语丝派首领”,那么现代派主将“西滢先生”正好与他旗鼓相当。这些我们在《辞“大义”》、《革“首领”》等文章中已有过详细分析。
其二,“天下以我为可恶者多,所以有一个被我所骂的人要去运动一个以我为可恶的人,只要摊出我的杂感来,便可以做他们的‘兰谱’,‘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了。‘咱们一伙儿’。”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了鲁迅这个共同的敌人,他们就可以团结一致了。
其三,归咎。因为鲁迅发了声,所以他的论敌正好可以将事情没有做成的原因归咎于鲁迅,不管事实是否如此。
因为以上三个原因,所以鲁迅决定除了先前已经指名道姓骂过的人(如陈西滢、章士钊、徐志摩等等),以后再开口,只说“某学者”、“某教授”、“某君”。就像网上的段子说的那样,一个无名小卒怎样出名?——骂名人!骂名人可以哗众取宠,又显得自己有观点、有魄力。如果名人不回应,仿佛名人理屈词穷似的;如果回应,却正中了他的意。骂着骂着,名气就炒起来啦!
鲁迅不愿意被人利用,可惜他的想法是好的,他的脾气使他没法子那么理智。1930年,他在和梁实秋论战的时候,文章中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其为“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战斗力爆表,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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