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触梦
入秋的缅甸,湿热的热带雨林地带,没有内陆气候的落木萧萧,秋风飒飒,有的只是稍微舒服的闷热,满目浓绿。
街道边是稀稀疏疏往来的缅甸女人,头顶食物,偶尔低下身子买卖。没有吆喝,只一眼,便可知你的来意,这也算是热带民族特有的风俗吧。
当然,附近的蝉倒是噪得紧。
谭平不时用手拨弄着摊上的东西,这是最近一次从老家运来的布料,上好的棉布,顺滑的上海牌丝绸……,为这批布料,自己可是险些搭上了性命。
那天,从中国来还算顺利,但在缅甸边境却遇到了当地的“土兵”,如果有瘫软在地的机会自己都可能那么做了,毕竟枪口抵在腰间的心跳不是一个“小人物”能经受得起的,最终得到了玉石矿坑老板的解围,条件是一箱香烟。
有惊无险,一段刀口添命的日子。没生意的时候,谭平常常抬头看着家的方向,凝神好久。乍的一位大叔叫醒了他的思绪,一件不小的事,至少对于一个自小流露着顺从眼神的人而言。
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到了,一个简洁的小旅馆,这是大陆商人时常与缅甸人交易翡翠的“市场”,有多少人在这里从此踏上了人生的康庄大道,又有多少人摔下了“独木桥”。
谭平来了,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总觉得这天该记住点什么,反正得有一个还算体面的样子。大叔热情地把他迎入房中,探头看了看暗暗的走道方才轻轻关上门,上了锁。
屋里电风扇木木地转动着,不时传来几声“咯吱”欠修的声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大叔谄媚一笑坐到了凳子上,伸手拉出了窗帘后的帆布袋,结实的,脏脏的,鼓鼓囊囊。一双经年在太阳下晒着却匀称的大手拉开了口袋,慢慢捧出一个油纸袋,舒展开来,一块光滑圆润的石头出现在桌子上。
此时的谭平,屏声敛气,尽量装出老练和底气,但对于一个常年游说在往来商人间的大叔谁知道他能看出几分呢?谁又说他看不出来呢!
商人的圆滑就在于此,识破你,看着你,就喜欢你这么故作老练地懵懂着,甚至我还要捧着你这份故作。
简单交换眼神,谭平慢慢打量起眼前这个圆润的石头, “皮”薄,细腻,回忆起短暂在玉石场的经历,确有听见懂玉的人说过,好的玉外在品相端正,表皮匀净,对照看来确是如此,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惊喜。
再想起昨夜的喜鹊赴梦,真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莫非事既如此,不禁惹人心头一热。适时传来一声大叔沉沉的咳嗽,夸起谭平运气极佳,遇到这方上好的毛料,这块毛石才刚出坑,就被卖主偷偷运出,只求便宜出售快速转手,以免生出斜枝。
愣愣的!谭平手指紧了紧。大叔见势掏出电筒,让谭平打光看看,拉上窗帘,一束直光映入石间,光束的末端一股幽幽的绿光若隐若现,像一个妩媚的女子,妖娆,旖柔,绿莹莹,“多美呀!”谭平不经发出这样的赞叹。
黑暗里大叔摩擦着手掌,趁势转身拉开了帘子,还沉浸在美玉间的谭平被一片强光唤回现实,他多想再看看那,这然然翠绿背后不就是大家口中的“一刀天堂”嘛。
大叔忽地站起,麻利的将毛石装进口袋,拉好拉链,还轻轻拍了拍口袋,好像里面就装着千万的财富。大叔开出了价格,一万人民币,一梦惊厥,谭平适才知道巨大财富的可能也需要有巨大的勇气。
这样的成本刚好是自己整整十五年的积蓄,时光荏苒,常年的奔波,他已是一个27岁但眉宇显了皱纹的青年,多少个按奈隐忍的岁月烙印,抹不去!一夜夜数钱的欢喜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的憧憬和美丽的梦:建房,成家,儿女……。
但此刻他犹豫了,就此一搏,倘若赌石成功,昔日的“淘宝梦”成真,衣锦还乡,夜夜想要的都会有,还有的是一个更为体面的生活,凭他的头脑,乘风破浪走得更好不是没有可能。
即使一再的心潮澎湃,谭平还是表达了自己想要考虑一下的愿望,大叔答应给他一天的考量时间,过时不候将转手给更多的商人逐利。
临走时,大叔沉沉抚了他肩膀,略显醇厚的缅式汉语“年轻人,抓住机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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