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日子单调又漫长,大姐当兵走了以后,二姐就开始当家了,二姐跟大姐差一岁,所以当起家来几乎没有费任何吹灰之力。
其实大姐在家的时候,饭都是她俩一起做的,二姐等于提前实践了。但是二姐下乡以后,我一下就塌房了,根本立不起棍来。要是等着吃我做的饭就得饿昏过去,就像电影列宁在十月里说的,“小姐们都昏过去了”。
我妈挺有远见的,在我二姐下乡之前,就让她教我做饭。十二岁的二姐,别看年纪小,却是家里的小大人,手脚麻利极了。她说:“老三,今儿个教你做土豆丝和大米饭,学会了以后爸妈回来就能吃现成饭了!”
七十年代做饭大多用柴火灶,烧火可是个技术活。每次生火都是把我熏得满脸黢黑,两眼含泪。木材受潮是常事,浓烟滚滚,把整个家弄得乌烟瘴气,就跟鬼子熏地道差不多。
刚开始学的是煮大米饭,一做就糊,锅巴黑的没法儿吃。二姐说,咱降一级吧,煮大米粥。她告诉我:“煮大米粥得有耐心,慢慢熬,这样熬出来的粥才又香又稠。”你就站在这里,不然粥会自己溜出去,经过若干次不懈努力,总算把大米粥学会了。
冬天什么菜都没有,只有土豆儿。
我们就从炒土豆丝开始。我接过土豆,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搓洗起来,水溅得到处都是,把我也顺便洗了。二姐拿起菜刀教我给土豆削皮,那时没有削皮器,一个土豆消完了皮,就剩下一半了。
“土豆丝要切得粗细均匀,不然有的熟了,有的还生着呢。”
轮到我切了,我紧张得手有点发抖。我小心翼翼地拿起菜刀,刚切了一下,土豆就像调皮的小娃娃一样滚来滚去。二姐说:“别急,你先把土豆切一片,让它站稳立场,就好切啦。”我按照二姐说的方法试了试,还真管用,虽然我切的土豆丝粗细不一,她也网开一面,没和我打架。
切好土豆丝,二姐把它们放进水里泡着,说这样能去掉淀粉,炒出来的土豆丝更脆。“洗土豆丝的水下面有点粉沉淀,也要留起来,积少成多。” 接着,她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热了,把土豆丝“哗啦”一声倒进锅里,顿时,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二姐快速地翻炒着,“动作要快,不然土豆丝就糊啦!”二姐往锅里加了点盐、醋和蒜末,不一会儿,一盘香喷喷的土豆丝就出锅了。
那些土豆丝和大米粥,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不仅填饱了我们的胃,更温暖了我们的心。
但是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有一年粮食供应突然变了主题,白面几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九零粉和玉米面。九零粉蒸的馒头呈深褐色,不如白面馒头好吃,但是比起窝头好吃太多了。
当时,包头最著名的黑暗料理就是钢丝面。钢丝面就是把玉米面放入机器压出来的面条,因为包头的小名叫做草原钢城,所以,玉米面条就被称作钢丝面,还真是名副其实,真的就跟钢丝一样硬,在笼上蒸很久才稍微变得软了些,吃完以后,感觉它们在胃里立着呢,刚正不阿,绝不腿软。问君能有几多愁?掐死一江春水向东流。
二姐有个同学,她妈妈是四川人,她家会做烂腌菜。每次二姐去她家玩,同学妈妈就会给装一小瓶烂腌菜让二姐带回来,我们就像得到了恩赐的美味一样,瞬间就把它吃光了。
后来,二姐下乡回来了,炒菜的油开始减半。她说,“不能这么费油。”
结果,我炒的土豆丝更难吃了。那年,油都是供应的,哎,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现在想起来,因为我跟大姐隔的远,所以二姐是我生活上、知识上的第二个母亲。二姐一直是这么做的,等于是我的小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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