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上）

今天来讲个我自己经历过的事。

或许大家都有过这种经历：楼上总是掉东西，哗啦啦的声音就好像撒了一地玻璃珠子，或是来来回回推沉重的家具。

对于这种声音，有一些很科学的解释，比如那是楼层之间的管道，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毕竟楼层之间又不是直接地面对天花板，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听到楼上掉东西的声音。

我以前也一直这么觉得，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我刚毕业的时候和两个同学一起在公司附近租房住。当时正好有个两居室整租才一千，简直超出我们预期的完美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那是个半毛坯房，基本没做过装修，虽然有窗户有门，也放了一些旧家具，但地面和墙都露着水泥。

房东说因为这是栋烂尾楼，本来住户就很少，他也没打算自己住，所以单纯用来出租不想投入太多成本。

但对我们来说，房子够大，够便宜，离公司够近，毛坯房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住进去的前几个月，我们都忙着兴冲冲布置房子，对即将展开的职业生活充满期待和幻想。兴奋到就算白天都要上班，到了晚上也睡不着，聊天到深夜是常有的事。

直到有一天，我们照旧深夜茶话会的时候，同学甲突然说了一句：“楼上的小孩儿这么晚不睡家里人也不管吗？”

我和同学乙都一愣，刚想问她怎么知道楼上小孩儿没睡，就清楚听见天花板上面传来两声声，嗒，嗒。

感觉是一颗玻璃珠掉在了地板上，弹了一下，还在地上滚动了一段距离。

那声音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到仿佛这颗珠子和我们就隔了一层薄薄的木质地板。

我觉得有点瘆得慌，努力笑着说了开头那一大段“科学的解释”，但不等我说完，珠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就仿佛有个顽劣的孩子，将一颗珠子反反复复掉在地上，再不厌其烦地捡起来。那颗珠子就在我们头顶上一圈一圈地转，声音大到令人毛骨悚然。

同学乙把自己缩起来，小声说：“该不会这里不干净吧……”

但同学甲根本没在怕，不但不怕，甚至十分愤怒了。她呼啦一下站起来，一脸心烦意乱的样子，骂骂咧咧说楼上太过分了，大半夜玩什么弹珠，他家大人都不睡觉的吗？

说完就披上衣服要出门。

我和同学乙吓得赶紧要堵门，然而谁也没能拉住她，只能一边一个陪她气势汹汹冲上了楼。

在那之前我们从来没有上过楼。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楼上的房子也是个毛坯，彻彻底底的毛坯，连门都没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