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帐情深

今年的天气，热得格外早，楼上的蚊子也似乎比往年更猖獗了些。老公在单位有蚊帐庇护，能睡个安稳觉。可一到周末回家，夜里总免不了被那几只“嗡嗡”盘旋的“夜袭者”搅扰。

我早已摸索出自己的应对之道：用夏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电蚊拍，只要一听见那恼人的“嗡鸣”，便立刻按下开关，手臂在空中划拉几下——要么将蚊子惊走，要么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电光闪过，世界重归安宁，我也能继续安睡。这夜复一夜的“人蚊大战”，竟也成了习惯。

这周老公回家，带回了一样东西——一顶蚊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宿舍搬动，离职同事不要的，我看着还能用……” 勤俭如他，总是不舍得浪费一点可用之物。

既然带回来了，自然要先洗干净。蚊帐布料轻薄，干得倒快。拆开时觉得简单，真装起来却费了些周折。第一次，错把长的那根支撑杆硬塞进了短杆的接口里，怎么对接都长出一大截。两人把四根钢丝圈摊开在地上一比划，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两根长的，两根短的。

好不容易将蚊帐在床中央支棱起来，这才看清它的“真容”：一个靠四根钢丝圈撑起的不足一米五单人蚊帐。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顶棚上散布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破洞，两处对角线上，更是赫然有着烟头烫穿的小窟窿。

老公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带回来时没打开细看，没想到破成这样……”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但看着他讪讪的样子，想到他一贯的节俭作风和这份“怕我被蚊子咬”的心意，那点不悦瞬间消散了。勤俭是他的底色，这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我们家是一米八的大床。平日里没有蚊子侵扰时，我们各自占据一边，中间宽阔得仿佛还能再躺下一个大胖子。如今，两人却一同蜷进了这顶不足一米五的“迷你堡垒”里。空间陡然局促，两个并排的乳胶枕头几乎挨在一起，翻个身，便是一个不经意的拥抱。多久没有这样挨得如此近地躺着了？

记忆被拉回新婚时。那时我们睡的也是一米五的床，却从不觉得拥挤。后来搬了新家，换上了宽绰的一米八大床，各自拥有了更舒展的空间，却也仿佛习惯了在各自的“领地”里活动，互不打扰。这顶破旧的蚊帐，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将我们拉回了那亲密的距离。

看着蚊帐顶上的破洞，我灵机一动，剪下蚊帐里唯一多出来一小段蕾丝花边，放在大洞上。翻出过年贴对联剩下的红色圆形“福”字贴。沿着大小洞和蕾丝花边的边缘，仔细地把“福”字贴一个贴一个。那圆圆的红色贴纸，被我贴成一颗红色的心，温柔地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蚊帐上的破洞被修补了，而某种久违的亲密感，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复苏。这顶别人遗弃的旧蚊帐，竟成了我们重温旧时温情的意外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