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暑假班每天都有作业需要拍照上传,晚上当台灯的光落在作业本上时,总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可孩子握着铅笔的手总也稳不下来,笔画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爬,像没睡醒的小虫。眼睛不时瞟向玩具,三心二意。我坐在旁边数着呼吸,心里反复念叨"要耐心",可视线掠过桌角那只汪汪队阿奇玩偶时,还是忍不住沉下了脸。
昨夜的火气像场迟来的暴雨,直到此刻还在心头滴答作响。教他背"床前明月光",教到第三遍,他的手还在摩挲阿奇的耳朵。那些平仄韵律像水过筛子,怎么也存不住。我看着他瞳孔里晃动的玩偶影子,突然就忘了所有"温柔教养"的信条,抓起那堆毛绒玩具就往墙角扔。阿奇从掌心飞出去时,带着我失控的力道,擦过他的额角落在地上。
他没哭,嬉皮笑脸甚至伸手想去捡,那一刻的平静像根针,刺得我更生气。血压升高的眩晕感里,我没看清他额角是否红了,只觉得胸腔里堵着团火,连他后来小声念出的"疑是地上霜"都听不进去。
今早送他去学校,他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额角那点红痕藏在碎发里,我竟没再留意。直到女儿发来消息,说老师问起孩子头上的伤怎么回事,说他摸着额头说"有点酸痛",我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后悔不及。
忙扔下手里的工作,虽然开着空调,我握着那瓶碘酒的手却在发烫。赶到学校教室门口,看见他坐在小椅子上,老师正轻轻撩开他的头发。那道浅浅的破痕像个省略号,悬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也悬在我心上。"对不起啊宝宝",我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昨夜没哭出来的星光,"好婆错了,不该砸你的"。他点点头,小手攥着衣角,说"碰到会有点酸",却没说疼。
回程的路上,风穿过梧桐叶,簌簌地响。想起刚接他们来身边时,我总说要替他远在苏州的父母照顾好他们,要让餐桌上总有热饭,要让作业本上的红叉越来越少。可原来最难守的,是自己心里那片阴晴不定的天。
傍晚去接他,他举着画满汪汪队的纸跑过来,额角的伤痕结了层浅浅的痂。"好婆,阿奇说没关系了",他把画递过来,上面的阿奇戴着警帽,笑得很开心。我蹲下来抱他,闻到他头发里淡淡的洗发水味,突然想起昨夜他没背完的诗,此刻在心里清晰起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或许教育本就不是修堤坝,不是把所有汹涌都堵在岸边。那些忍不住的火气,那些事后的懊悔,那些孩子眼里不记仇的光,都在教会我慢慢松松手。就像此刻牵着他的小手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额角的痂在余晖里泛着浅淡的光,像枚温柔的印章,盖在这个需要慢慢来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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