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

早晨的公交，人总是很多，每天如此。我像众多打工人一样，下了车匆匆忙忙赶往自己工作的地方，犹恐迟到。

“你帮我一下，拽我起来！”那声音僵硬而执着。在人声嘈杂的大街上，竟被我的耳朵捕捉到。确切地说是我被他捕捉到，这么多人走过，却只是在我走过这一刻，发出求助。

那声音来处，是个臃肿的老者，坐在绿化带的条石上。那条石很矮，他倾斜身子，看上去像是跌坐在路边。我收住脚，想起小品扶还是不扶。

不知道我是不是他第一个求助的人，此刻尽管人来人往，却都有意无意离这远些。只是我直愣愣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的存在。他一只手握着拐杖，一只手伸向我。见我走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拽，拽我起来。”他口齿不太利落，应该是脑病后遗症。这更增加了我的不安。“坐着不是更好些吗？”我没敢立马把他拽起来。“不行，我坐不了了。”他急切地说，仿佛要一口气上不来，抓着我的手紧紧不放。万般无奈，我用双手慢慢扶他起来，他颤颤巍巍依旧紧抓着我的手，感觉着我一放手就会摔倒。

“你怎么来这的，要去哪？”我急切地四下张望，思谋着解决的办法，我更在意的已经不是迟到与否。旁边有人在一定距离外驻足，有的观望，有的在用手机拍视频，大概要发个圈啥的，耐心等着结局。也许是为了以防万一，证我清白。

“我和老伴出来买菜。”“她人呢？”“进超市了。”他的下颌努向一旁。那是一家大型的综合超市，好几个出口，上下几千平的面积。“你帮我把老伴找回来，就说我不行等不了了。”看着门口出出进进的客流，这老人家脑子必是糊涂了。这么大面积，让我去帮他找一个陌生人。

“知道她的电话么？”“不知道，她个矮。”“穿啥颜色衣服？”“不知道。”我一时不知所措，这等同大海捞针。“你坐下再等等，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不行，我坐不了了。”他执拗地站着，身子有些抖。眼睛紧盯着门口。

“你站稳了，我进去找你老伴。”我无奈地答应他，只求他平安地放开我。他终是松了我的手。待他站稳，在他急迫又期待的眼神里，我傻傻滴走进超市。明知找不到，确也不好就此走开。

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我一眼锁定了一个老人。个子不高，满头白发，拎着购物袋，步履矫健，匆匆出来。“大娘，门口的大爷是您的家人吗？”我冒昧上前。“是！”仿佛排练好了，就这么巧。

“他等不了，快过去吧。”“谢谢，谢谢。”大娘忙不迭地说着感谢的话，她的笑容很慈祥，像救苦救难观世音。我转身离去，无比轻松。不知是来自劫后的庆幸还是助人后的欢愉。

余光里老爷子正向老伴招手。时间已然不多，小跑着到了单位。卡机清脆地重复，您已迟到，您已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