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骨子里都刻着一种性格,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岁月变迁都不会改变,那是你潜意识深处的直接取舍,是你习惯隐藏从不轻易透露的真实内心。
——序
环境决定论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特殊的小山村里,相比于其他的村庄,这里并不算太过于落后,不算太过于狭小,甚至与周边小村还有几分“先进”的气息。进城的客车会在村子里停驻,每天三辆,走了又来,从未改变;周六的集市极其的热闹,一度人潮密集,熙熙攘攘;记忆之中城里的玩意很快会在这里兴起,孩童们三天两头更新着手中的玩具,向来是不亦乐乎……
更像是处于时代的边缘,总是追赶着时代的潮流,却又总因为自身局限,最终的质量参差不齐。
同样这里的人也参差不齐,鱼龙混杂,每年考上大学的人不下十数,更多的人在外奋斗,混的风生水起,生活滋润;同样这里也会有目不识丁的糙汉,有泼辣八卦的妇女,有人能为牛羊不小心毁了自家两颗庄稼而跟牛主人大打出手,有人会因丢了两只小鸡而终日骂街泄愤,也有人每天坐在路边弹着大吉他消遣,有人抱着书本为升学而奋斗,老人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起打牌下棋,讨论着外面发生的大事佚闻,小孩们抱着手机蹲在路上游戏开黑,用着蹩脚的普通话发号施令。
我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算是一个不太标准的留守儿童,我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年轻时的他脾气暴躁且性格古怪,总令人难以捉摸。
小的时候我总是很怕他,因为在他那分明很短暂的回家岁月里我挨的打却不计其数,我一直研究不透他,亦是不清楚他心中好孩子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为了不得罪他,我表现得一直是畏畏缩缩唯唯诺诺,在他回来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多出,有时候能跑就尽量跑出家门去,实在跑不了的时候我就尽量让自己少说话,以免到时候再不小心顶撞了他。
那时的我为了规避这无妄之灾也是煞费苦心,然而虽然如此,该打的还得打,终究是逃不了。
那时我的弟弟还小,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有些时候我玩的嗨了自然就忽略了他,哪怕是把他弄丢了也不至于太着急,该玩的还是玩,该疯跑就还是会疯跑。
然后每次回家的时候就会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弟弟站在一旁不停的哭,怎么哄也哄不乖,父母都围着他,或坐或站,当然,一般的情况是母亲苦口婆心的哄着孩子,父亲坐在一旁抽着烟,面色冷峻,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我总是会突然推开门,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然后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之后意识到不对劲,正准备拔腿往外跑却总是被父亲一把揪住,然后便又是一番毒打。
打完之后,母亲会苦口婆心的劝我下次一定要带他玩,就算是不想带他玩也不要把他随便丢在一边,到时候丢了该有多危险。
我吃了教训,只敢连连点头,后来有一次我带着弟弟玩游戏时不小心把他推到了地上,刚巧父亲就在不远处干活,我心说不对,只见随着弟弟哭声的蔓延开来,父亲抄起铲子便跑了过来,也不顾弟弟哭得歇斯底里的,目光只是锁定了我,我跑不过他,自然又是一顿毒打。
那时的我就在想,带他玩也不是不带他玩也不是,这小屁孩一天事怎么这么多。
然后我就铁了心不想再带他玩了,我牺牲了自己家门附近的玩伴,跑很远的地方找其他的同学玩。
我想这样总不至于再莫名其妙的被打一顿了吧,那时的我极为讨厌这个几岁的小屁孩,心想着离他越远越好。
唉,终于我如愿以偿的读了初中,虽然离家还是不太远,但至少每个星期住在学校里,不用再被这小屁孩纠缠,不用再被老爸莫名其妙的打。
原以为初中生活会过得很如意,然而吧,进了初中我却又开始被另一帮人欺负,当时的自己瘦瘦小小的,又像是从小被打怕了,特别害怕那些长得高高壮壮的,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学生,每次我总是绕着他们走,却还是免不了被他们拽住各种欺负。
有一段时间我恨极了这个世界,心想着为什么走到哪都有人会欺负我。
我渴望着快点长高长大,长高了我就不用再害怕被别人欺负,长大了我就可以快点离开这个家。
可是后来吧……我好像又有点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了。
那个成天打我冲我发脾气的父亲在得知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之后暴跳如雷,不顾一切的跑到学校里声称要找他们算账,弟弟在我离家之后每个星期五都在等着我,那时候父母给的零花钱不多,他总是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攒起来,通常都是些五毛一块的,然后等我回家的时候,慷慨的请我吃雪糕或者辣条大餐。
小时候我有两个发小,一个住在我家上面,一个住在我家下面,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我们三个从小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们总是会每天放学聚在一起玩闹疯跑,会一起制作弹弓,然后进山打鸟。
那时候我特别佩服他们两个的“枪法”,真的是所谓的指哪打哪,而我就从来都打不到鸟,爬树也没那么流利迅捷,在我懵懂的年纪像是他们两个带着我长大,明明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表现的却始终是比我成熟着许多。
我们三个会溜到老大家的果园里摘各种水果,然后爬到粗壮的树上吃个半饱,也会偷偷的跑很远很远,去那个时候我们能到达的最远的边界,然后相约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一起去外面看看。
我的童年在如此之安逸的环境中长大,但却也慢慢随着长大,增添了诸多烦恼。
家长总说他们两个实在是太皮太闹,叫我平日里离他们远点,那时的我虽然没听他们的话,心中却还是有了一些芥蒂。
后来有一次,有一个发小在玩闹之中,因为觉得我弟弟屁颠屁颠的跟着我们实在是太烦,威胁着他再不走就打他一顿,然后在试探中竟真的不小心打了弟弟一拳,弟弟当即便哭了,我想都没想便抡起拳头给了他后背一拳,打的不重,却也很疼,然后他转过身来大吼着说你什么意思,抄起拳头准备还手,下一秒我却直接哭出了声,为了弟弟我打了兄弟一拳,我不能看着他欺负自己弟弟,却也为了背叛自己兄弟而愧疚。
后来老大把他拉开了,我拽着弟弟回到了家,一路上两个人都在哭,母亲问我们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任何人能告诉她,我心中那激烈的矛盾。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跟他们的关系变得渐渐疏远起来。
少不经事的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很快找了新朋友,他们两个的小集体中,也慢慢有人加入。
后来也不是没有交集,偶尔我们见面也会打个招呼,偶尔村里请客吃饭还是会遇到,然而记忆中三个人却再也没有一起在一起玩过,就这样童年好像草草的收尾了,虽然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多少在乎和难过。
我不知怎么开始成长成一个很闷很闷的人,心事很多,找不到人说,和其他玩伴在一起时我不会轻易的流露这些愁绪,因为我知道,大家出来玩图个开心,我总不能败了人家的兴。
后来我遇到很多同学也结识了不少朋友,后来我在家的时间慢慢变少,就算是在家也只是宅着看电视玩游戏,我更喜欢跑到别人家里坐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我不是一个没朋友的人,只是有时候,我会封闭自己,不想说话,谁来劝都没用,反正就是不想说话。
我找不到懂我的人,更多的时候一个人在街上或者学校里浪荡,没有目的的走来走去,低着头走来走去,见到人也从来不打招呼。
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姑娘。
对,没错,就是喜欢,很深很深,又很幼稚的喜欢。
我从来没有和那个女孩说过自己的心声,甚至于表现得一点都不明显,以至于那个姑娘到现在都不可能知道,在那个懵懂的岁月里还有人那么深沉的喜欢着她,喜欢了很久很久。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思绪,情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甚至不知道该将它存放在哪,在自己的心中?还是那没人追赶得上的风中?
我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深沉,怯懦,心中总有遗憾,目光总是很飘忽,一直都不敢正眼看人。
我跟那女孩没有多少故事,大概相遇时是壮烈的,放弃时是死寂的。
死寂,深沉的死寂。
初中时候的我那么喜欢她,却从来不敢找借口接近她,那个时候的我连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说出口,又如何有勇气去表达,那种盛大的喜欢。
我总是会在她所处地方的斜四十五度角的角落里偷偷的看着她,她没和我一个班,她们班和我们班,也是有一个四十五度角的交叉。
她总是一个人站在风里,一双冰冷的眸子看着远方,像是被大雾隐藏了山峦,她的目光总是极尽模糊。
当然我也可能从来就没有好好的看过她的目光,我连和她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时候的她会发觉有人在偷偷的看着她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她发现了那个怂到死的少年,也许并没有。
每周五放学的时候我会在离她十五米的地方慢慢的走着,看起来并无交集,实际上这样偷偷的跟踪已持续了好几年。
那是一种别扭而又变态的喜欢,那时我的心中住着一个魔鬼,他总在劝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冲上去,大声的告诉你你喜欢她。
然后小魔鬼出现的时间很短,在我还来不及决定的时候,我那还没有来得及点亮的瞳孔却又一次熄灭了。
后来的后来,这份喜欢随着时间慢慢被冲淡,却总是藕断丝连,变成了执念。
高中时我见她的机会越来越少,最后的一次,是在一个晚上,她和一个男孩站在一起,她笑的特别开心,开心到……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那般的模样……那个男孩比我高比我帅,比我幸运得到了她所有的爱。
于是缘分线就此断绝,断绝得彻底断绝得突兀,从此山河淡漠再不会遇见,我也终于断绝了想念,妥协,放弃,抵挡不了现实对抗不了时间。
一切无疾而终。
那天晚上,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变得开朗变得勇敢,最起码得有勇气对女孩子说喜欢以及能逗女孩子开心。
刚进大学的时候我强迫着自己去说很多话,纵然骨子中的那份怯懦依然如影随形的跟着我。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告诉了她我喜欢她甚至还在一起了,可是……可是我最后还是没有留住她。
我不懂感情,我害怕失去。
我不想把自己伪装的多么高尚,负了就是负了,我后悔却也不后悔,她那样的女孩值得遇到更好的爱情,而我,到了分手的那一天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我姐问我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从来只会逃避。
我是一个不可置否的衰仔,我过去的二十年人生晦暗到无边。
如果说爱情是一道光的话,它照亮了晦暗却也尤为刺眼,我不喜欢大学这样快餐化的爱情,孤独是病,病不至死。
我渴望至死不渝的爱情。
若无力守护。
便也作罢。
环境决定性格。
性格决定命运。
人总会成长。
成长会改变性格,性格会改变命运。
而若是成长得再早些,一切又是否会改变?
我反复问自己,自己却也不清楚。
我反复问世界,世界没给我答案,却总是在催着我长大。
当有一天整个世界都开始改变,你身边的人都已经长大。
父亲总会苍老,朋友们也一个个远去。
这世界总会剩下你孤身一人,无论如何,总是会的。
你总会迎来不得不长大的命运,你总会变得勇敢。
只是一切若已迟暮,那这份成长,又是否会值得。
人生已够乱,我不想再寻找答案。
我恨透了那个懦弱的小男孩。
所以,以后做个混世魔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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