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
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你没忘掉?
傅娴雅很少做梦,小时候偶尔做梦也是梦见她考了双百分,爸爸妈妈答应她不离婚。可事实是,就算她每次成绩名列前茅,也不管她考多少次双百分,最后爸爸妈妈还是离婚了。
那个时候她才六岁,她想啊,就算他们离婚了,也可能有一天他们发现没有彼此会不习惯,会因为各种原因再重新走到一起,就像她去姑姑家住几天离开父母会不习惯那样。但很快父母各自重建家庭,他们就像约好了一样,那么默契十足地和另外一个人有个新家。长大后,傅娴雅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不管相爱还是不爱的两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在一起或者分开。她的父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以后她和外婆相依为命,直到她二十岁外婆突然去世。外婆曾不止一次让她不要记恨她父母,她努力做到。可是外婆去世后,他们一夜之间把她和外婆最后的小家也卖了,她再也无法答应外婆曾经说过的话。她的心中就像长满了刺,只有那些刺能带给她安全感,能让她足够恨他们。随后,她被他父亲遣送美国,在美国生活了一两年后,她靠自己的能力偷偷跑去了英国,直到二十五岁才回国。
在她流浪异国他乡的那五年里,她开始做很多梦,经常梦见外婆。每次她意识里都那么清楚地知道外婆永远也不再会回来了,可是她还是梦到外婆在那个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院子里,静静地活着。
她梦到外婆和原来一样,做好饭等她放学回家;她梦到外婆生病了从医院回来后,她带外婆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和她看二人转、小品,外婆最喜欢这些了;她梦到外婆在她上大学的第一天拉着她的手说,阿雅放心去上学,外婆在家等你回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再也没能梦见外婆,而是另外一个人。
对于那个人她既不知道名姓,也快忘记了他的长相,可是他曾经给予过她的那丝温暖,就像太阳刚从天边露出的一些霞光一样,慢慢地照亮了她的整片天空。她记得那份雪中送炭的温暖,记得他令人着迷的手指,记得他那能让人安心的双眼,以及手上那串墨绿色的珠子。她曾经给程暮浔说起他,也问过她但更多像是自言自语: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我没有忘掉?
她曾经以为她忘不掉的是那份雪中送炭般的关爱,也以为是在国内留存的最后一丁点与外婆有关的美好记忆,直到他在她的心里发了酵,她才明白不是那样的。
她忘不了他的原因很简单,她对他有所执念,已经上瘾。
这世界总有一个人或者总有一个瞬间,恰好与你心上某一个温柔的地方契合,从此,念之不忘,思之如狂。这大概就是我们所谓的执念吧!而我们所执念的,不过是让我们成瘾的东西。
如他,亦如你。
(二)
傅娴雅下了车直接朝着售票大厅走去,在一个自动售取票机器前停了下来。她低头从包里掏出证件,红色的耳机因她的动作从耳朵里滑落一只下来,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迅速取了票就进站。
候车厅里的人似乎没有往常那样多,傅娴雅心里更是凄然,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掉下来的那只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披散的长发挡住了她大半个脸庞,许久之后她慢慢地把头埋进自己的双手里。耳机里是熟悉的声音,那些歌词也早已烂熟于心,可是在此刻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止不住地要想起一个人。
越是不去想,她越是难忘。
她想起那些阳光落满整座城市的午后,她们静静听着这首歌的模样;想起那些喧闹又热气腾腾的夏日,她们在风扇的呼呼声下一起看小品;想起她们一起做饭、一起走在街上、一起聊天的美好时光……
想到这些,她的脸就埋得更深,肩膀也开始不停地抖动,动作越来越大。
很久之后,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然后那只手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抬起,只有指尖能稍微触碰到。虽然十分小心翼翼但傅娴雅依旧能感觉到实在是她的世界太安静了,悲伤已经冻结了所有喧闹,所以她才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贴。
她用手掌擦去眼泪缓缓抬起头,目光停在那只手上,她有短暂的愣神,只是下一刻眼里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他默默放下自己的手,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一张张抽出去递给她。
傅娴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毫无形象地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掉下来。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像被丢进了大海一样不停地往下坠,一点点耗尽力量。
那一天他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不远不近。傅娴雅知道身后有他,可是她懒得去计较他为何要跟着自己了。她只想回家,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去留存最后一点温暖。
关上门之后,她以为可以把所有的悲伤都关在门外,可是脑海里始终想起在小区楼下的那句话:“如果我说我也住在这里,你会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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