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世间容不下你我,我便以剑斩开这阴阳!
第一章·断崖琴
兰若寺的夜,总是带着腐朽的檀香和未干的血气。
燕赤霞抱剑倚在残破的殿柱旁,闭目调息。他本不该在此久留——这座寺庙早已被妖气浸透,寻常修道之人避之不及。可三日前那缕琴音,却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铮——”
琴声又起。
他猛地睁眼,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后山断崖。月光如霜,照在崖边抚琴的白衣女子身上,她的指尖拨过琴弦,奏的是一曲《孤鸾》。
聂小倩。
燕赤霞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是树妖姥姥手下最利的刀——专勾过路书生的魂。可此刻,她低垂的眉眼间没有妖邪的媚态,只有化不开的哀凉。
夜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鞭痕,血迹未干。
“谁?!”她忽然抬头,琴音戛然而止。
燕赤霞的剑比思绪更快出鞘,“锵”地一声击落三枚淬毒的骨钉。二十步外的古槐后,一个佝偻身影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燕捕头好快的剑,难怪姥姥说留你不得!”
“滚。”他剑锋一划,朱砂符咒燃起的火线逼退暗处的伥鬼。再回头时,崖边已空无一人,唯有焦尾琴旁落着一支银簪,簪头昙花沾了夜露,像一滴未落的泪。
第二章·书生劫
宁采臣踏入兰若寺那日,山雨欲来。
燕赤霞冷眼看着他被淋得狼狈不堪,又看着聂小倩“偶然”出现在廊下,一方素帕递过去,眼波比春雨更缠绵。
“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书生结结巴巴,耳根通红。
聂小倩抿唇轻笑,袖中藏着迷魂香的指甲却掐进掌心。她不该犹豫的——可这书生的眼睛太干净,让她想起自己活着时,窗外那株不谙世事的白梅。
暗处的燕赤霞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月下谈心,红袖添香,待到书生情动时,冰冷的鬼爪就会掏出血淋淋的心脏。可当他看见聂小倩偷偷把书生给的干粮塞给饿晕的小狐狸时,剑锋终究没有出鞘。
第三章·焚心咒
“你动情了。”
燕赤霞拦在聂小倩回鬼窟的路上,声音比剑还冷。她发间别着书生送的野茉莉,香气刺得他眼眶发涩。
聂小倩将藏着迷魂散的胭脂盒攥得死紧:“燕大侠要收了我么?”月光下,她脖颈蔓延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那是违抗树妖命令的反噬。
剑光乍起!她闭眼的瞬间,听见锁链断裂的脆响。燕赤霞斩断她脚踝的妖咒镣铐,反手一张血符拍在扑来的树妖分身上:“走!”
聂小倩逃出十丈远才敢回头。燕赤霞的剑插在树妖眼眶里,自己半边身子被藤蔓贯穿。她突然想起那支被遗忘的银簪,想起每个琴声断续的夜晚,阴影里始终有团比夜更深的黑影。
雨落了下来。她摸到袖中宁采臣题诗的花笺,纸上的“在天愿作比翼鸟”被雨水晕成了血的颜色。
终章·葬月光
黑山老妖现世那夜,整座兰若寺都在震颤。
宁采臣终于知道心上人是鬼,吓得跌坐在地。聂小倩苦笑着化出鬼相,长发如瀑,十指森然:“现在看清了?快滚!”
可书生颤抖着伸出手,拂去她脸上的血泪:“小倩姑娘,你……是不是很冷?”
一道剑光突然劈开妖雾!
燕赤霞浑身是血地杀进来,将一枚染血的银簪抛给聂小倩:“带他走!”簪头昙花绽放,竟是封印着上古剑意的法器。
“那你呢?”她抓住他染血的袖角。
剑客回头看了一眼相拥的书生与女鬼,忽然笑了:“我早该明白,有些月光……注定葬在剑下。”
他转身冲向黑山老妖,燃烧的魂魄照亮了整片夜空。
后来,宁采臣带着聂小倩的骨灰远走他乡。有人传说在兰若寺废墟里,总能看到一个抱剑而立的黑影,守着崖边一架无人弹奏的焦尾琴。
而每逢月圆之夜,琴弦上便会凝结露水,像极了那年落在银簪上的——
一滴月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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