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北京篇

作者: ideal微醺 | 来源:发表于2019-03-06 00:23 被阅读0次

我毕业于湖北的一所偏僻的大学,读的是土木工程,2013年入校时还只有两个一本专业,其他专业都为二本,大三时学校就全面升为一本,不过我觉得除开知名高校,其实二本和一本也没多大区别,毕竟应试教育下的特殊分级生态链在那里,而且社会偏见也早已形成。

  本来土木工程毕业,如果好好找工作,算是比较好就业的,校招时好好争取一下就能够进入施工单位。可是原本在学校里就十分颓废的我放弃了校招,深究起来,应该是心里觉得特别的拥挤和迷茫,人生的虚无感和既定感在毕业时放的特别大。

  为了填补心中的虚无以及缓解人生既定的感觉,毕业后孑然一生的我回到农村的家中。我喜欢记忆中农村的生活,童年时期,农村的生活虽然艰苦,但是人情世故以及气象都是呈现出向上的状态的,最重要的是生态环境还算自然,有着能够让我们探索冒险的地方。

  如今的农村已经和以往大不一样了,我们的父辈那一代人基本上都外出了,留在家中的爷爷奶奶辈都已经老去,生态环境早已不如以前。至于新生的00后这一代人,他们的成长很多都已经体会不到农村里自然生活的乐趣,再加上父母对小孩教育的重视,我总觉得他们未免过的太压抑,没有释放的空间。

  原本预想的在农村家中先悠闲的生活一段时间,可到家后发现太过清冷,外婆一把年纪还是对生活怀有一种窘迫感,总是催促着我离开农村去追逐更主流的生活。这让我的心显得有些烦躁,想到已经毕业的同学们都在融入主流的社会生活,一些人更是迅速的结婚……感觉好像自己成了世界孤寂的一角。后来陆续有同学打电话来询问近况,我乐观的表示先休息一段时间,装作洒脱的样子来掩饰各种对未来的焦虑感。

  外婆一直给我做思想工作,说了很多的事情,大多数是关于上个世纪末父辈他们面临的在农村发展还是去城市寻找机会的困境。面对这种以事实说理的老人家,我也没法辩驳,于是两天后订了去北京的高铁票。

  北京篇

  我是怀着逃避的心情离开的,对找工作,对事业都还没有太多的考虑,对自己的人生境遇也是随波逐流的态度。

  可能选择去北京有些心血来潮,不过我视之为一种挑战以及拓广见闻的一次行动。

  在路上,我有根据印象想象着北京的样子……雾霾,政治文化中心,古都,三里屯,西单,德云社,姜文,冯小刚,鹿晗,高晓松……这些一个个相关的词语在我脑海里游荡,我觉得北京大概会是一个和我平时生活的地方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我同时还想起在大学里遇见的一个丽江的学姐,她特别喜欢旅行,就算是周末她也会带有强迫性质的让自己出发去陌生的地方。我刚开始是非常不能够理解的,没有意义的旅行只会让自己更加的疲惫,那种虚无感会让人丧失对于现实生活的灵敏。可在这种时刻,望着列车窗外陌生,各地迥异的风景,我突然有点后悔大学期间太过于封闭,不过这个时候的心境带有一种面对无限可能的雀跃感,毕竟,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总是会迫不及待的冲向未知。为了拥抱这种未知带来的意外惊喜,出发前我没有做任何预备的准备,背着包就出发了,包中装着电脑,两套换洗的衣服,一双鞋子。草率,但是具有一种放肆的轻松感。

  晚上十一点到的北京西站,出站的人群中里有很多看起来像是务工的人员,带着大件的行李,有些还扛着棉被。出站后看见有很多人在站外拿着住宿的牌子在等住客,那一双双等待着从车站出来人群的眼睛,让我感觉有些悚然。

  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的我,看了一下车站周边酒店很多,有汉庭、七天等连锁酒店,还有一些很接地气的带有豪、帝、轩之类字词的酒店,想着酒店还是自己找靠谱,于是打算先在周边弄点东西填填肚子。选了一个看起来很平民的拉面店,或许是商铺太抢手,一边是拉面店另一边是一个小商店,中间用一个玻璃滑动门隔开,带帘子防止空调冷气逃走。

  我背着鼓鼓的包,走到收银台兼点餐台前,台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她看起来有种备受无聊生活摧残的平庸脸庞,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厌弃的神色。我慑于她的眼神,回避的看着她身后墙上的菜单,心中想着北京的物价这么高吗?一碗拉面25元?在学校里一碗拉面也才八块,fuck……不过走都走进来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最便宜的拉面。

  面的味道不怎么样,这个价钱吃到这个味道的拉面,心情不愉快的很。转念想起腾讯新闻上经常推送报道北京有很多明星店,店内的消费对于我来说都是超高的,不禁让我觉得难道北京人已经富有到这种程度了?可是走出店外,看见外面杂乱的建筑,纷乱的人流,没有任何美感的霓虹灯牌,觉得又特别的怪异。

  没有时间分析这种觉得怪异的心情,我走在车站前的广场上拒绝了几个迎上来问是否需要住宿的中年妇女,走到最边缘靠近马路的地方时,我看到一个剪着平头的中年男人坐在马路边,显得有些落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在他的旁边放着住宿的牌子。

  为什么不在出口招客呢?我盯着他看着,脑海里想着福尔摩斯的话语:不要只是看,要观察。

  看和观察是两回事,在我还在运用福尔摩斯的基本演绎法分析他的人生经历时,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拿起住宿的牌子朝我走过来。

  “来旅游的学生?要住宿吗?”他打起精神问我。

  我抱着恶意的猜测,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坑,毕竟这些年看过的社会新闻不少。本来最稳妥的做法是摇头,嘴上说着‘不需要’直接走开。可我能看出他现在生活的窘迫和忧愁,问了一句。

  “一晚上多少钱?”

  “看你需要什么样的房喽,最便宜的标间一晚上八十。”他回道。

  八十?我想起高中毕业聚会在县城包的一个大床房时八十一晚上,大学报道时学校周边大多数酒店没房,最后在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租了个设施不齐全的标间凑合了一晚上,也是八十。这样一对比,感觉上很便宜啊,不过会不会有坑?

  “酒店在哪?”我问道。

  他用手指了指车站后面。“就在车站后面,不远。”

  我有些犹豫,大概他看出了我的犹豫,继续说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周边应该是找不到空房的,不远的,我们就在那边还有车接送。”

  说着他竟然就自顾自的带着我朝着马路的一边走过去,这种时候实际上带有一种隐性的强迫意味,不过我也没拒绝,因为我看了一下,那边停着一辆面包车,周围还有几个人在等着。

  “一个人来北京的?过来旅游?”他用坦诚的语调问道。

  我勉强答道。“对北京有点好奇,过来看看。”

  他客套的说了可以去看看长城。然后又说道。“你是南方人?”

  我答道。“湖北。”

  “我以前在湖北襄樊那边卖过铝合金,湖北那边还不错,人挺好的。”

  “那你怎么又到北京来了?”我问道。

  这其中曲折他没说,我也没问。他将我带到接送车旁,和对接的中年女人说了一下,就离开了。我在原地等了一会,一个大妈又带了三个人来,应该是一家三口,其中女人手中抱着一个脸色不太好的小孩。他们确认了一下房间价钱,然后我们就上车了。

  车子在马路上走了可能有几千米吧,这个时候我再次兴起恶意的猜测。“不是说就在后面吗,怎么走这么远?”

  一人在外,总是会有各种小想法,担心安全问题。

  我们到的是一个公寓式的小酒店,付住宿费费交完押金打了押金条就入住了,洗了个澡,脏衣服放包里没洗。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躺在床上看了会电视,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就睡了。

  晚上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特别的清晰。

  在梦里,我回到了高中时代。我就读的高中是我们的县一中,最开始入学时的那些细节已经模糊,但是高中时最熟悉的那些人却越来越清晰。从初中一起升上高中的同学,然后在高中时,关系又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变得淡漠,最后分道扬镳;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到了最后的离别时,突然变得陌生;喜欢的人情绪变得反复无常,所有的平常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早上醒来时觉得头特别胀,不过却根本没有继续休息的欲望,只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洗漱之后,到楼下退房拿回押金之后,我背着包就离开了。

  昨天晚上计划的是今天试着去找一个可以租住一段时间,但是价格便宜的地方。因为平时也有在关注穷游,知道每个城市里都有正规和非正规的青年旅社,所以打算现在青年旅社对付几天,如果找到工作就再决定换个长租的单人房。

  如果是在以往,租房肯定要去找中介,或者自己看中某个地方的房子,自己和房东商量。现在有了互联网,可以轻松的在网上找到了租房信息,我试着下载了几个租房平台,在58同城上,联系了一个位于朝阳区的住宅楼的求职公寓的房东,那一带求职公寓还挺多的。

  拨通了上面的留的房东电话之后,商量好价钱以及预住时间,就决定前往朝阳区。

  打开手机上的百度地图,查了一下路线。

  因为住的酒店离地铁站还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走了两百米,觉得有些吃力,在路边有摆放着时下正风靡的摩拜和ofo的单车。不得不说,共享单车的这波风吹的范围还挺广的。在学校时,虽然很少出门,但是出于跟风的心态,也下载了app交了押金骑了几次。

  骑着共享单车,跟着早上上班的人一同赶往地铁站,有种突然自己也成为了其中一员的感觉,不过我却不大能适应这种节奏。我们学校是位于一个比较闲适的城市,该城市只有这一个本科学校,不存在什么竞争,感觉上很多人都是没有紧张感。

  地铁站周边挤满了共享单车,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脚步匆忙的奔向地铁站,有些人甚至忘了关掉共享单车的锁。

  上班高峰期北京地铁比我想象的要拥挤,我有点后悔在这个时间出行,不过都已经到了这里,还是买了临时票前往朝阳区双井地铁站。出地铁站,在前面的街亭商店买了瓶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外面宽阔的马路,正在改造施工的周边大楼,坚实的高架桥,拥挤的人群,不息的车流……觉得特别渴,还有就是烦躁……难道是因为天气?

  来到小区外面,给挂出租房信息的房东打了电话,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的休闲装,提着布袋的中年人将我带上了楼。挂租房信息的是一个女人,来的是一个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的年纪看起来和我爸差不多,五十岁左右,说话比较柔和,他很熟练的给我确认着租房的价格,租多久,带着我进小区,上楼,强调着注意事项,比如群租房里的生活问题,租房的人员组成等。因为这种小区的群租房并不符合规范,一些隐患问题也比较多,也强调了一下安全问题。

  我以四十块钱一天的价格,租了一个卧室改造的四人间的上铺,租十五天,连押金一共交了七百块,打了条,房东给了我一把钥匙。接着他又带着我把整个大房间转了一下,厕所厨房,物品保管柜。之后我又跟着他下楼,他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周边的情况,比如卖日常用品的商店,吃饭的地方。没有一句废话,说完表示还有其他事情,有事打他电话就离开了。

  我在楼下买了生活用品就上楼了。

  大厅里摆放了类似超市的寄存柜,放了三个上下铺的床,连沙发可以住了七个人,早上这个时间有两三个人在睡觉,其中一个床铺还挂了绿色帘布,应该是长期作战人员。我来到我住的卧室,在我的下铺,有个兄弟正在睡觉,我相邻的上铺,有一个兄弟正趴在床上仰起上身玩手机。手机里时不时传出热门手机游戏王者荣耀的游戏音效,譬如‘enemy has been slain’,‘you have been slain’,‘Double kill’……还有就是英雄人物的废话,譬如李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大河之剑天上来??老夫子的--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说的就是老夫……很尴尬。

  我不是很喜欢和人搭话,所以自顾自的把床铺整理了一下,然后把一边杂乱的柜子整理出一格来将背包放进去。在床上躺了一会,就下去吃饭了。吃饭的地方是在对面小区内的一个专门提供饮食的区域,和学校的食堂差不多,有面食,快餐,价格十几块钱,还算是可以接受。

  吃住的问题都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熟悉周边的环境。

  我花了大概几个小时的时间,骑着自行车在周边逛了一下,最大的感受就是北京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同。街道旁停满了汽车,小区周边尽是一些酒店,沐足店,健身房,小商店,走在路上还能看见有人在采光并不好的人行道上弄一个折叠桌椅开展信用卡业务和电信业务。难道是因为这一块地方服务的人群主要是外来的求职人员所以才是这样?我给这和我印象中的北京完全不同的情景作这样的解释。

  大概八点钟,我回去躺尸在了自己床上,脸粘在枕头上的我突然想到,这枕头可能已经有N多的人用过,上面或许还有某些人的口水,翻了个身,看着约莫六十公分高的白色天花板。

  我为什么会选择来北京呢?这种漫无目的式的北漂,连我自己都有些搞不懂,或许我是为了找到某些答案,就如拜伦,希望能看看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们,而不仅仅是在书上或者新闻媒体上看到的,同样也是为了扫除作为一个‘农村人’狭隘的固有偏见。又或者是受了某些电影或者小说的影响,所以对北京有着特殊的期待?

  各种原因吧,我从思考中回到现实,环顾了一下狭小的房间,这个时间点,竟然没人,这些人有工作吗?还是说北京真正的活跃时间是在夜晚?我无从得知。花了半个小时洗了澡洗了衣服,再次躺回了床上。

  拿着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北京’关键词,立马跳出一页页的信息,我粗略浏览了一下前面的几页,百科,旅游攻略,北京的各种政府服务网站(市政府,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公安交通等),地图,美食,酒店……没有任何具体的生活在北京的事件信息。

  我又搜了‘北漂’,这个词我之前就有搜过,但是我想知道在北京搜和在其他地方搜出现的信息是不是一样,结果还是一样……出现的标题都是--在北京漂了几年了,感觉如何?--北漂找房子比找工作更难--北漂记录片--在北京你还能坚持几年?……诸如此类,之前已经看过了,也就没点进去看,只觉得相当无趣。

  我想要知道的是关于北京的生活。加缪在其小说《鼠疫》的开篇就写到,要了解一座城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了解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如何工作,如何相爱,如何死亡。

  一天终了时,我再次考虑了一下我接下来的安排,我是想要作为一个北漂开始找工作安定下来,还是说只是如旅游一般走马观花,如果是真的成为一个北漂,我必须给自己一个足够坚定的理由,如果只是旅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必参与,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我内心里的答案是很明显的,我虽然给家人说是北漂,但是其实我还留有退路。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早上被闹钟吵醒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出门在外,睡眠质量当然和安心的家中没法比,头昏沉沉的,赶紧下床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餐,这个时候宿舍里只有一两个人起床,其他人还睡的特别熟。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起这么早,感觉是非常空虚的,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目的性也不是很明确,吃完早餐后,想着现在应该是上班高峰期,打算先了解这里的人如何工作。

  晚上在小区外面堆成山的共享单车,竟然很神奇的消失了大半。我找了一辆单车往地铁站而去,一路上都是行人匆匆忙忙的走着,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学生都非常的少,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段混在上班族里散步吧。地铁站外面排了很长的队,入口处还有一两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在做引流维护秩序的工作。

  看着这种惊人的上班潮,我脑海里冒出很多问题。

  他们应该有很多都是外地人吧?这些人都去了哪些地方呢?是什么促使他们来到北京过着这种生活?他们的社交状况如何?……不过这些问题我只是这样看着也无从得知,可有趣的是,我突然想起了诺兰·克里斯托弗的首部长片《追随》,我要不要学bill,以尾随的方式去去了解一个人一天或者数天的工作生活呢?这种方式对于侦探来说叫做‘素行调查’,一般来说持续一周时间,基本上就能够了解一个人的日常,比如他住在哪里,在哪工作,每天去哪吃饭,见什么人……

  算了,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初到北京,做这种事情太过耗费精力,而且我想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我骑着自行车开始在路上瞎逛,大早上的开门做生意的基本上都是提供早餐的,酒店之类的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电信类的还没开门……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可以说说话多好啊,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会惊觉孤独是这么的让人难受。

  也没有逛多久,我就觉得乏味了,而且特别的疲惫,宅男的本性迫使着我脆弱的神经,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床’和‘电脑’的轮廓。这种应该是典型的内向型人格的症状吧,我有在书上看到说外向型人格能够在和人的沟通交流中获得力量,保持旺盛的精力,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的?遗传决定的吗?这种问题我也想不出答案,人活在这个世上太辛苦了,总是有这么多问题想不通。

  回到宿舍的我躺在床上感觉力量正在慢慢的在身体里积蓄,大脑也逐渐的平静下来,这种时候我总会陷入一种异样的幻想,脑海里的各种画面和信息开始交叉,就像在做梦一般,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又要吃饭了吗?我觉得人一生中重复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吃完饭,我在手机上面下载了几个求职软件,粗略的填完简历选好行业之后,就开始看手机中早已下载好的夏尔·波特莱尔的《恶之花》。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有电话打过来了,应该是有人看到了我的简历吧?我这样想着接通了电话,一个甜美的女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果然是看了简历之后打电话过来的,在一番模式化的确认对话之后,我加了她微信。

  她:你好,我是XX剧组的,我们现在剧组正在招聘……(省略掉的是一大段职位信息。)

  我:剧组?哦,我挺感兴趣的。

  她:是吗?那你想应聘什么呢?

  我看了一下各种职位简介,化妆师,摄影师这些我根本不行,只有助理类型的好像可以胜任。

  我:导演助理。

  她:好的,那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我:有时间,请问你们办公地点在哪?

  她立马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我看了一下步行大概不超过十分钟。

  我:我距离特别近,现在过去可以吗?

  她:可以啊,期待你的到来。(期待的表情)

  我:等着,正在火速前往支援中!

  她:(可爱的表情)

  ……我下床穿好鞋子,只拿着手机就出发了,十分钟的路程,我脑海里千转百回,这是我第一次用招聘软件,也是第一次体验求职,总的来说经验不足,但是因为我渴望奔向未知,体验新奇,所以还是满怀期待,希望能遇见有意思的事情。

  她给出的地点是在地铁站旁边的一栋办公大楼,乘电梯上楼之后,我找到她说的办公室。在办公室外面有站着几个年轻人,靠近门口有坐着几个人,能看的出都是应聘的人,但是为什么这些应聘的都好像很紧张,是在担心受到考验?我给前台的人说了是前来应聘的,她让我先填简历,填完简历后就让我坐在一边等。

  出于一种好奇的心理,我试着和我身边的一位女士搭了下话,结果被从内部面试办公室出来拿简历的一个女生喝止,不让交流。她的年纪大概二十来岁,但是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我朝身边的女士耸了耸肩,然后开始观察起办公室和这些人。

  这个地方就两个区域,一个就是我们所在的大厅,另一个就是面试的办公室,在大厅里放着一排排的电脑,大概有二十来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操作着,看起来应该是在做影视后期的工作。

  难道这里是真的剧组招聘?我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我观察了一下和我一起前来应聘的人,一对母女,小女生看起来十几岁,面上带着忐忑。一对男学生,其中一个是陪着另一个来的,还有我搭话的唯唯诺诺的中年女士,在一边还有一个看起来也很年轻的女生在填写着简历,站在外面则是正在打电话的已经填写了简历的年轻人……这些人都是彻头彻尾的愣头青啊!

  这个地方看起来并不是临时租的,如果这里是诈骗,应该早就被人举报了吧,可是哪里不对劲呢?反正她们肯定招的并不是能够胜任工作的人,我想答案就在面试办公室里面,进去面试就知道了。

  在我面试之前进去了两个人,出来之后有一个女生直接离开了,那一对母女中的女孩子则是和母亲在商量着,紧接着在轮到我面试时,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进来看了一眼,然后摆出厌恶的神情走了。

  在叫到我的名字之后,我进入了面试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仅仅是摆放着办公桌,书架就已经占去了三分之一。办公桌后面坐着负责面试的主任,一个看起来三十岁的女人,妆很浓,眼神很有压迫感。我在她的对面坐下,她煞有介事的拿着我的简历看了看,然后让我做自我介绍。

  在听完我的自我介绍之后问了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在校期间的具体经历,为什么来北京等等,从她的神情我能看出她并不是很注意我在说什么,我想就算我背诵一段课文她或许都不会发觉。

  “你是要应聘导演助理是吧?”她问道,语气透露出一种终于进入正题的感觉。

  “是的。”我回答到。

  “那你知道导演助理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大概是些辅助性的工作吧,需要机灵和吃苦耐劳。”

  “嗯……也差不多,那接下来我给你说一下具体的工作内容和薪酬,你看能不能接受。”

  “好吧,你说。”

  我想重点应该就在她要说的话里面吧,可谁知道她竟然开始照着面前的职位介绍念了起来,还一直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不断的点头。也不知道兜了多久,她终于说到了薪酬,但是她的话却特别的含糊。比如她特意强调我是新人,所以薪酬刚开始肯定是很低的,一个月两千多一点,后来又说需要办什么证,需要提前交一千五,然后再次问我有没有问题。

  我理所当然的提出了问题。“为什么还没入职之前就要先交一千五呢?按照常识入职前需要交钱的都是骗子公司……”

  她突然眼神就变得更加凌厉了,好像我说出了相当不敬的话,她开始以严厉的口吻教育我,并说这个钱交的很正常,还试图将交的这个前合理化,比如说食宿费啊,办证费之类。

  “那交钱后什么时候入职?”我问道。

  “交钱后两个工作日,等通知,让你跟组,我们现在正有剧在拍摄,可以安排你进去……”

  其实她说的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她的面试过程中的表现却存在相当心虚和欺骗性的态度。她总是试图将话语权掌握在她的手中,只是象征的用强势的语气问你有没有问题,然而她却并不打算听你提出问题。其次关于钱的问题,她原本可以很坦然的说出来让我考虑,毕竟这也相当于一个可以成立的交易,但是或许是她自己都觉得是带有欺骗性质,所以总是试图将涉及金钱部分含糊化。

  “先等等,我能说两句吗?”我打断她。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她语气严肃,已经察觉我是一个刺头。

  “我说一下刚才我看到的一个情况,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来面试化妆师的,她进来看了一下你们的办公地点以及前来面试的人,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神情却清晰的表明她之前应该有见过类似的面试,而且很厌恶。”

  她眼神不善。“你管别人那么多干嘛?!又想说明什么?!”

  我实在受不了她这种虚伪加掩饰的态度了,直接说道。“我想说其实你们这里根本不提供工作吧?钱交完之后就没了下文。”

  她弄出一副气急反笑的姿态。“呵,你要不相信走就是了!”

  “愿者上钩是吗?”我反问。

  “你滚,滚出去……”

  “好吧,我走,我走……你别激动!”虽然感觉上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危险,但是我也不想让自己卷入什么麻烦。我拿上自己的简历,出去后提示了一下外面的人这里面试的基本情况就离开了,这过程中之前强势的让我闭嘴的妹子,一直让我快点走。

  是利用现在的人对于影视剧带有的公众认知偏差来让人上钩吗?离开时我如此想到,觉得相当的失望,可能他们确实有剧组资源但是交钱的人应该就是交了个学费,认清所谓的剧组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光环,最后失望而归。当然了,世事无常,也难保不会有人因此而机缘巧合的做出一番事业,不过根据那些面试的人的条件,我觉得相当渺茫……

  我打开手机微信,给那个邀请我去面试的微信号发了个消息。

  我:你刚才在吗?

  她:在啊

  我:是坐在我后面的那个吗?

  她:嗯

  我:我刚才也没太注意看,能说一下你们的招聘情况吗?

  她没再回消息,但是也没将我拉黑,我将她删掉之后,回到了租住的宿舍。我想我当时的判断可能是存在某种误差的,因为我并没有直接的了解到她们工作的全貌。

  此时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受,如果将北京比作一条河,我是站在河边的人,那这次的事情,就好像是我试图迈进这条河,但是最后又将脚收了回来。河水依然连续不断的朝前涌动着,我还是作为一个岸边人等待着正确的时机。

  人不可能两次迈进同一条河,赫拉克利特的这句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失去了精力的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想着自己的未来,感觉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但是却又面对着无限的空虚,我还年轻,并不希望将自己的人生急忙的托付给某件固定的事,我想要了解到更加宽广的人生,在经过仔细的甄选鉴别之后,选择一条最好的道路。

  没有经过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大学时读过的亚里士多德也不甘示弱的跑了出来。过去的人生可以审视,审视完之后可以确定是否是值得的,但是未来的人生怎么审视?我觉得这些哲人总是在思索一些理想假设,放在具体的事件上面,人真的很难去判断对错,我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无法思索出答案,只能蹩脚的认为,审视的是其他人的人生?

  来到这个宿舍的第二天就这么毫无建树的到了夜晚,我的头脑里开始充满了各种幻想。

  有充满了情欲的幻想。

  有实现人生理想的幻想。

  甚至是堕落自我毁灭的幻想。

  第三天早上八点起床,我计划着在今天去中关村人才市场去看看。对于我来说,目前适合快速实施的找工作的方式就是网上海投简历;确定想要工作的区域,直接到周边找工作;去人才市场。至于对某个公司或职位进行确切研究,有目的的分析自己的职业规划这种事情,处于想要快速体验更大世界的我根本不会去考虑。

  现在的互联网相当的方便,在网络上就有中关村人才市场的招聘时间和地点。我从双井地铁站乘10号线到海淀黄庄站,然后转4号线经过一站到中关村站,根据地图走三百米左右,找到海淀大街3号鼎好电子大厦A座,乘电梯上楼到8层。

  出电梯之后发现电梯外面,走廊上有不少人,摆了不少招聘的等身高的牌牌,负责招聘的人直接在走廊上和应聘者聊着,我绕开那些人,进入了室内,里面摆了不少桌子,在其后面贴着公司简介和招聘职位以及描述。

  我逛了一圈,发现大多数都是招聘销售,至于我本专业的有做基坑的,有招施工员的,不过我都没有多少兴趣,我想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工作。

  我停在了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的面前,在其后面的简介上面写的是做留学教育培训的,目前正在招地区负责人。在这个中年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装的女性。当有很多选择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人真的会面临选择困难,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一个选择后面是怎样的未来。

  我问了一下相关的问题,了解到做的是从语言培训到出国留学全流程的服务,现在招聘的是外派到其他省的人员,需要做的事情是建立据点,在校区周边做加拿大留学业务。我想了一下如果去湖南发展的事情,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全力投入,也就没有更加深入的沟通。

  紧接着,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比我稍微大点的兄弟要拉我一起,他是大学毕业后就来的北京,做了有一两年了,态度非常真诚,但是很遗憾,我并不想做房产中介,我连做什么都没想好,只是在走马观花式的了解各种工作。

  在走了一两圈之后,我综合考虑了一下,我绝不想做信息封闭的工作,也不想做销售,在这么多招聘的公司里面,符合信息开放的,应该就是传媒广告类的,于是我坐在了一个做综艺后期处理的公司的招聘桌前。

  面试桌后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约三十岁,另一个二十多岁,都剪着干练的短发。

  “你好,我想问一下没有经验可以吗?”我问道。

  “只要你肯学就行,只是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年纪三十岁的青年说道,我从他的眼神和表情读出的信息是:你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你有点飘。

  我感觉解释说道。“我不怕吃苦的,我就喜欢事情多点的工作,有挑战性。”

  “你有看过综艺节目吗?”

  “有看过,各种类型的电视节目都有所了解,国内的比如炒的非常火热的《跑男》、《爸爸去哪儿》……不过都是从观众的角度。”其实我并没特地去看,只是有时候我妈看,我就跟着看一点,我并不喜欢这种综艺。

  “嗯,你刚才说到跑男,我们之前也有做过,那你说说为什么这个节目叫《奔跑吧,兄弟!》?”他一副要考我的样子。

  我答道。“这个节目是属于引进的韩国的一档叫做《running man》的节目,国内的翻译就成了《奔跑吧,兄弟!》。”

  他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和无语。“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叫《奔跑吧,兄弟!》,是为了突出‘兄弟’这个词,不然为什么不叫‘撕名牌’、‘奔跑吧,男人!’……”

  “是这样吗?”我有点懵。

  “那你觉得做综艺最重要的是什么?!”

  此时我觉得已经抓住重点了。“综艺最重要的是突出主题,善于渲染烘托,给观众产生正面积极的印象。”

  他勉强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好像在说:你小子还行,算是可造之材。“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开始提出面试时的常规问题,比如工作时间,薪资,前景之类的,还有就是了解他们现在正在做的节目,这些问题就由另一个看起来老实,但是眼神有些狡黠的二十多岁的,被他叫做‘健健’的青年来回答。一番细致的询问之后,我表示想要获取这份工作,于是就这样谈妥了--前面先适应几天看看表现,如果可行就进入正式的试用期。

  我觉得有些意气风发,今天的任务成功完成。可能是我胜利者的姿态显得有些瞩目,在外面走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将我拦住了,她的笑容非常的甜美可爱,我第一想法是有些自得,但是显然我有些忘形。她是链家的工作人员,穿着干练的黑色西装的工作服,和我一样属于今年的毕业生,但是她去年就已经在链家实习,毕业后就正式入职链家。

  我们交换了微信,虽然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交集。

  出了大楼,外面的热空气扑面而来,这个季节,北京的空气太过炙人。我在外面找了个街道小店买了一瓶柠檬C。时间正值中午,我就这么回去太没意思,然后想着北京大学就在这附近,打算过去看看。北京大学作为我们国家的一流大学,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吧,特别是对于我们这种参加过高考,但是最后却因为录取分数过高而无法企及的考生来说,清华北大是我们这个阶段竞争失败的证明。

  说是失败的证明,但是我从来不认为成绩能决定一切,也不认为自己是失败者,只是觉得有些落寞而已,这种落寞来源于高中时代的那段没有着落的爱情和友情。我沿着导航一路走着,在上到立交桥时发现,后面赫然就是ofo小黄车的总部,突然觉得有种形式感涌现出来,于是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我到北京大学门口,有人正进进出出,有一个保安正在门口做着筛查工作,不是学生老师或者是内部工作人员不让进。我觉得相当受伤,无法进到校内,我没有自取其辱,只是在外面观察了一下进出的人群和审查的保安的样子,然后在路边找了一辆可以骑的小黄车就离开了。

  人生活在一个地方是会因为逐渐的熟悉而产生出一种和环境契合的感觉,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我并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被这围墙和有保安守着的大门里的学生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每天接触怎样的信息,又在憧憬着怎样的未来。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奔波,要比我想的更加的辛苦,所以迫不及待的回到住处休息好回复精力,为明天的上班做好心理准备。

  还是熟悉的事物让人感到安心,可现在的我除了脑海里面的记忆,没有任何让我觉得安心的东西,就算是手边有电话,社交软件,但是我并不是很习惯这种交流方式,也几乎从来不主动联系通讯录里面的好友。我有分析过自己的这种自闭心理,发现原因一是来源于对这种即时通讯的厌恶,最开始接触qq的时候还比较新奇,想要加好友,然后有空就发信息,但是后来就就觉得越发让人焦虑;原因二是感觉到自我受到了侵蚀,总是会过度的考虑他人眼中的自我形象。所以后来我索性有意的将这种越来越便利的沟通方式淡化掉。

  诺兰·克里斯托弗曾经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从来不用电话,也很少上网,他说对于随时可能出现的消息的在意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同时拿着手机就会忍不住的上网浏览各种网页,这根本无助于独立思考。我会为和某些我喜爱尊敬的人有着共同的感受而倍感欣慰,这也造成了我有的时候会在意他们的喜好和习惯,并在日常生活中实验性的体验感受,这或许就是‘爱屋及乌’?

  在闲暇的时间里,我还喜欢做各种假设,譬如这个时候真的是和同学一起来北漂,那我们两个现在会做些什么呢?我那位同学已经签了上交,他是一个有些理想主义但是却又过于青涩的人,他唯一的理想是‘赚大钱’,相当符合时代价值观的想法,可是他却被困在理想的过于遥远和年轻人的急功近利的夹缝中。当然了,他想要赚大钱,也是对这越来越让人感觉窒息和急速分化的时代的一种焦虑。我们这代出生于农村的人,父母亲靠着勤劳让我们上大学,竭力的让我们免于经济的困扰,但是我们自己心中清楚,我们迟早要担起这个担子,甚至还要融入急流般的生活,接受时代价值的倾轧。

  我们两个人应该会一起商量着如何弄到第一笔钱吧,如果是这样考虑,或许我此刻的行动方向就会完全不同,而不是像这样浮在生活的表面,企图去把自己的社会视野扩大,看清社会生活的真相。

  在即将毕业的三月时,外公去世了,我从学校请假回去了,家里的亲戚基本上也回来了。有些长辈了解我即将从大学毕业,自然会问起一些相关的事情,这不免会牵扯出个人追求的问题。其中一个长辈已经开了自己的公司,事业有所成就,我对他的早年记忆是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玩扑克,经常缠着他和我玩,十几年时间,他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生意人的模样。

  关于个人追求的问题上,他是觉得不外乎追求金钱和社会地位,而我觉得这是一方面的追求,但是人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是这样的狭窄。他不置可否,只是告诫我毕业之后最好不要放弃自己的专业,我当然没有将他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如果如他所说,那等于是将自己限制在了那个范围,而我还年轻,我绝不希望这么早就将自己局限在某个范围里面,难道真的只能走所有人都走过的老路吗?

  晚上的时光匆匆而过,现实的时间有着不容置疑的残酷感,无论人遭遇到了何种事情,只要还活着,就必须面对明天。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在其最后的遗作《大开眼界》里,让汤姆克鲁斯平静的生活面临巨大的精神冲击,最后却告诉他,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是的,人最大的勇气大概就是明白‘生活还要继续’。

  早上依然是同样的节奏,洗漱之后下去吃早餐,然后做好时间规划,随同着那些我之前以旁观者角度观察的上班族,赶往自己的目的地,现在我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上班的地点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我真的没想到北京也有这样的地方,出地铁后,往前走一点,右拐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是人行道上杂乱的放置着共享单车,双行道上汽车挤在一起缓缓前行,公路上面坑坑洼洼,左边的房屋是砖墙裸露在外的低矮平房,右边有着一条小排水沟,沟里的水污秽不堪……

  因为距离上班的地方还有一千多米,所以我骑了一辆单车。上次骑单车在这种路上,还是在初中时,我们乡下的小路就是这样,不由得还有一种亲切感。最后的上班地点是在一个新建的办公楼,周边还有在施工。办公楼内部的空间规划的很有现代感,带有中庭,主体采用的是钢结构。

  楼内有些办公室还空着在,我上到三楼,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公司。现在时间还早,办公区域只有几个人,健哥在内部办公室里用调色板在给一个片子调色,我和他打了招呼就找了张椅子在一边学习。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人陆续的到来。我和另外一个长的有点像是英雄联盟韩国SKT战队的辅助wolf的青年是在人才市场捞来的新人。

  我们被交给了一个瘦高的温文尔雅的前辈,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人很沉稳,他安排我们进行基本的软件熟悉,然后将视频素材给我们看。第一天就在熟悉办公环境、办公节奏以及基本的软件操作上过去了。我略有些兴奋,因为第一次接触到原素材,了解到具体的节目制作流程,有种从节目观众逐渐走入到幕后的感觉,唯一心痛的是,大概以后看视频再没有那种纯粹的受到引导的带入感。

  上班的第二天同样如是,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经开始慢慢的熟悉宿舍里的人,然后也渐渐的明白现在这一份工作的日常是怎么样。其实在社会上并没有什么难懂得东西,但是受限于人的认知规律,再简单的东西都需要时间去熟悉才能了然于胸,更重要的是社会是人际关系的连结,有些东西就是明明白白的放在你的眼前,但是你没有那个关系,你永远都是处在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

  我的工作观是以我的工作职位和职责内容作为切入点,一定要尽可能的了解到整个工作系统的生态,因为人虽然可以贪图轻松,只将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但是一定无法将事情完成的令人满意。当然了,在工作中并不是说你想了解全貌就能了解的,因为你没有那个权限,领导也并不希望你分心,只希望你能在现有的岗位上专注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我目前在的这个公司所接的工作是最重要的成分是综艺节目的后期,有时候也包括一些个人视频的后期制作。公司是另一个大型文化娱乐公司的分支,至于业务获取的详情,那是管理层负责,我猜测可能是总公司那边接的活,也可能是这边的领导有过去积累的关系。

  他们现在招聘人员,是因为现在负责统筹剪片等基本工作的人员已经申请了离职,这个月底离开;另一方面原因是现在办公室还有很多的空座位,招聘新人是为了做人才储备。

  说完工作方面的事情,再说说宿舍里的事情。我隔壁上铺的兄弟,经过几天的确认发现是长期作战人员。他现在应该有利用网络进行简历的投递,因为时不时会有电话打过来邀请他去面试。他的专业是机械,但是因为他个人能力和摇摆不定的心思,很多的机会他都放弃了。他到北京有点像是想要碰机会的心态,他不知自己该怎么样主动寻找出路,但是他觉得当机会出现在眼前时他一定能够抓住。

  卧室里其他的人都是短租的,临时落一下脚,基本上都是求职人员,大厅里七个人,有两个是长期作战的无业人员,经常在宿舍里玩手机游戏,完全就是一副延续大学生活的样子。

  第三天,我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工作要点,脑海里的不安分因子又开始活跃了起来。我来北京并不是为了找一份工作然后老老实实的以此为据点慢慢发展的,如果每天都将头脑放在这里,那更加广阔的世界不是会将我抛弃吗?况且如今是怎样的一种上班生活?--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吃早餐,挤地铁上班,下午下班,回寝室睡觉……讨厌的节奏,我向往的是一种日常充满了变化的生活,新鲜的事物会填充我过于空虚的灵魂。

  我开始考虑离开的事情了,还有就是我现在不过是见识了北京极小的一部分而已。

  第四天早上,我依然是按时起床,但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上班了,所以直接用微信发了通知信息,并编了一个能够让人接受的离开理由。因为是在适应期,连试用期都算不上,况且我也没做具体的工作,这三天就算是一次体验学习。我知道可能我再次错过了一种未来,但是心中却格外的轻松。相比职场人员的带有大概率固定性质的人生历程来说,不做任何选择反而具有一种仿佛自己还有无限可能的优越感。

  接下来不想再找工作了,一是那些初级工作大抵内容单调机械;二是能够学习的东西并不多,所谓的积累经验完全就是个伪命题;三是那些中高级职位我倒是有兴趣,但是一开始恐怕没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也没那个空缺;四是我打算在北京遛遛。

  家里人知道我到北京后一直有在让我去那些知名景点拍点照片,比如天安门,长城,天坛,故宫……从小我就不喜欢热闹,而且每次去过的景点都觉得相当的失望。承担着这种名不副实,不知道这些景点会不会感觉到羞愧。

  我的打算是骑着自行车游北京,先是沿着主干道骑行,建立一种空间感,然后再细节的去探索小道。网络上那些旅游文章我从来不看,都是些无病呻吟的家伙。

  但是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骑行耐力,结果只是骑了五分之一左右的三环就不行了,只好作罢,还是乖乖的去乘地铁和公交。其实除开那些热门景点经常有受到宣传诱惑的游人过来旅游从而显得有些拥挤,其他场所都还ok。陌生的建筑,陌生的道路,眼前所及都是商业化带来的冷淡。大脑开始觉得乏味,显然是在对于我做出如此白痴计划进行抗议。

  好吧,我向大脑屈服了,只是哀求着坚持一下,天坛就在眼前。它好歹还记得史铁生的《我与天坛》,所以我买了票进入天坛。天坛是古代皇帝祭天的地方,古树非常多,道路非常宽敞,除此之外别无它感。想象中很气派的建筑,到了现场看觉得相比摩天大楼的宏伟差了好几个量级,只好说服自己在古代算是超级气派了;那些殿里的情况空荡荡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展示了,费解费解,看来没有想象力和特定的知识,就只能看着一边的介绍,然后强行意淫‘这里曾经是皇帝祭天的地方啊!’;最想吐槽的地方是‘雕栏画栋’,怎么看怎么尴尬,可能是我水平不够不了解其中的价值。

  象征性的拍了几张照片作为我来过的证明,然后就沿着中轴线撤退了。妈呀,路真远,难怪那副祭天图上画的除了一些常规士兵,王公大臣都是坐的马车。出去时我已经又渴又累,于是在一个老人照看得老旧报刊亭买了瓶水坐在路边休息。这古建筑修复得完全没有古朴得味道,而且景区内消费巨贵,出来后也难找到便利店。

  “要搭车吗?”一个做了个短卷发,非常有中年感得大妈开着电动三轮黄包车过来问道。

  我摇了摇头,她看了一下附近也没什么客人,想要争取一下我。

  “这里没什么好看得,故宫也是,也就老胡同还可以逛逛,怎么样?上车?”

  “不用了。”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得微笑。

  今天只是出来走走就已经累死了,回去后倒头就睡。

  北京依然很大,作为政治文化中心,还是出了不少文化名人的。

  高晓松的《晓说》不知道还有没新内容,新策划;据说朴树好像住在顺义区,我看他精神问题蛮严重的,倒是挺想去看看他,只是不知道具体住在哪;姜文是整天窝在自己的工作室吗?电影越拍越荒诞了,聪明过头可不好,我觉得下部影片还是拍现实主义的电影好点,好好讲个故事表露一下自己的人生理想,别整些花里胡哨的,如果有可能真想去姜文工作室里看看;在德云社的现场看表演会是什么感觉呢?;罗振宇每天苦逼的坚持做自己的节目,面相看起来越来越邪性了,有点担心会不会被自己的逻辑思维给绕进去;很多人都说许知远总是问些看起来不够聪明的问题,我觉得恰是这种带有试探和寻找切入点的问话,能够很好的表现被采访人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去做一期年轻人的采访,直面一下‘主流’话题……

  关于北京,我虽然没有更多的材料去补全自己的认知,但是感受却如美国电影人贾木许的《漫漫长假》中开篇自白的那样: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人,但是他们的乏味是如此的相似。

  我在这里租了十五天,如今才只是第七天。

  我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提前计划,但是我却又总是在期待着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

  第八天的夜晚,我骑着自行车,沿着三里屯方向出发,一直听说各种酒吧夜店传说,但是却总是害怕各种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风险,所以对于这种一直很喧闹的地方,保持着距离。

  如今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这种地方充满了异常的吸引力。

  夜晚的道路上还有穿着职业装的下班人员,神情落寞的提着刚买的水果和菜回家;还有在街上骑行的人;也有结伴出行的打扮清凉的女生……眼前的这一切在夜晚的映衬下对孤独的人来说有着狂乱的魔力,我骑着自行车跟在一些人周边,想要搞清楚他们会去哪里,为了不被发现,两边的道路换着走动,直到他们进到某个小区,或是走进某个咖啡馆,又或者因为一时的的不注意失去踪影。这种尾随的游戏玩了一会就失去了趣味,他们都是普通人,去固定的地方,见特定的人,做特定的事情,生活稳定而不受打扰。

  不过这种情况到了酒吧街之后,就开始变得有趣起来,无论是街上站着的人,还是开车经过的人,他们的身上总是透露出一种无序感,有序的生活和无序的生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无序意味着欲望的缺口随处可见,不确定导致人面临着极具变化性的思想挑战。

  我在各个酒吧和会所外面流连,并没有进去任何一家的想法,或许我只是对这里的人感兴趣,也有幻想过艳遇,幻想着碰见欲望的现场失控……大学里看过的各种小说电影里面的恐怖畸形幻想情节在脑海里面流连,有一种只要下定决定,很多事情都能够变成现实的真实感,那种行走在边缘的刺激感,让头脑颤栗。

  关上幻想的阀门,我骑着自行车又回到了宿舍,在床上躺了一会的我决定离开北京。这里并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我想追求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个想过很多遍,也推翻过很多遍的问题又跳了出来,我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觉得死亡也无所谓,没什么可怕的……这种时候我开始想家了,李寻欢说当人觉得万念俱灰的时候,只有家能够让心灵得到慰藉。

  我在12306客户端订了第二天回去的车票,早上起床打电话给房东退了床铺。

  小区外面的街道上还是如来的时候那般,我在这里没有建立任何关系,手机里虽然多了几个联系人,但是都是一些陌生人,我不了解他们的性情也不知道他们的理想,只看到朋友圈里他们发过的几条无关痛痒的动态。

  再见,北京!

相关文章

  • 过客·北京篇

    我毕业于湖北的一所偏僻的大学,读的是土木工程,2013年入校时还只有两个一本专业,其他专业都为二本,大三时学校就全...

  • 北京,过客匆匆

    哎呀,我又来北京一趟了,天安门,大晚上还是这么多人。大首都呀,不过空气好了很多。各位,晚安

  • Thomas田和他的咖啡博物馆

    我只是一个过客,如今在北京,是北京过客。 工匠精神是指工匠对自己的产品精雕细琢,精益求精的精神理念。工匠精神是20...

  • 高晓松的“杂书馆”

    我是一个过客,走过不少地方。现在正游走于北京,成为这里的过客。 记不得在哪里、从谁那儿听说,高晓松在北京郊区的某个...

  • 过客

    北京国防部门前的过客 长城脚下的我 北方故土的沉默 我悄悄的走了 北京你如何

  • 彩铅打卡练习第23天

    文作者|过客宾 返回目录/上一篇 口红 下一篇

  • 彩铅打卡练习第12天

    文作者|过客宾 返回目录/上一篇 樱桃 下一篇

  • 北京,谁是谁的过客 /网络

    确信已经离开,是再次回到北京的时候。天空仍旧铅灰,车流仍旧堵塞,行人仍旧潮涌,收破烂的三轮车仍旧逆行在路上,而我,...

  • 我只是个北京的过客…

    2019年5月9日,我跟单位请了两天的假,来北京在职研究生考试。可能是红牛和咖啡喝的有点太多,也可能是再踏上北京的...

  • 彩铅打卡练习第19天

    文作者|过客宾 返回目录/上一篇 爱心锁 下一篇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过客·北京篇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dbhzuq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