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门口那盏路灯，每晚都亮着，夜里去室外卫生间，总要从它底下过。有时候在光晕里驻足，能更清楚地看到飞蛾在光里飞绕，像打足了鸡血一般冲锋、环绕、拍打、撞击，一些飞沫就飘洒下来，伴随着它们坠落的身体。而且，我不止一次地发现路灯下的角落里隐藏的黑影，那是一只硕大的蛤蟆，有时候是两只。它们因何而来，是来赶一趟丰盛的晚餐。那看不见的，趁火打劫的，说不定还有老鼠、蛇这些动物，在暗夜里伺机而动。
天亮，天光盖过了路灯。地上一片狼藉，层叠着飞蛾们的尸体，零散的翅翼还沾着露水，残破的躯体有的还在抽搐，好看的与狰狞的花纹一样，掩盖了生命悄无声息的谢幕。这时候来赶赴早餐的，会是一些鸟雀，一蹦一跳地挑拣着食物，作最后的赶尽杀绝。
我听说，全世界的飞蛾有16万种，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种群。造物主为何制造它们，没人知道。即便它们的翅膀也拥有美丽的花纹，即便它们也会为花朵授粉，但人们会说它的幼虫啃庄稼，它的翅膀容易掉粉。反正把它们打上害虫的标签，在田里挂上汞灯这种光源诱杀它们。对蛤蟆、鸟雀来说，飞蛾又是它们食谱中的主粮；大自然的生态圈中，每时每刻都上演着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
我读过一些科普知识，明白飞蛾不是非要扑灯，只是把灯光当成了月光。飞蛾靠月光导航，飞行时总保持着固定角度，可灯光太近，它们一错再错，围着光调整方向，直到力竭。从幼虫到成虫，它们的命本就短，有的甚至活不过一个星期，却可能为这束错认的光，很快飞完蛾生。
这光景看得人心里发沉。人活几十年，哪怕百年，是比飞蛾久得多，可有时也像被什么“光”牵着走。或许是想做成一件事，或许是求一个结果，拼着劲往前赶，就像飞蛾绕着灯转。谁又能说清，我们追的到底是该走的路，还是像飞蛾那样，认错了方向呢？
2025.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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