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夕，得与王子同舟。

午后的阳光一点儿也不慵懒。没有女孩子坐在角落的高脚凳，用胳膊肘撑着脑袋，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咖啡厅气温很低，要穿件外套才好，不然会起鸡皮疙瘩。外面太阳刺眼，可以看到眼睛反射在玻璃的像。平面镜成像，等距等大。初中科学。

我很早就开始注意那扇门了，平均每十分钟就要被人推开一次，外面的热气十分钟窜进来一次，门口看报的大叔十分钟抬头一次。开门声很熟悉，"吱呀"一声像鸟叫。想起龙应台写过的一篇文章，讲她香港住所屋外的杜鹃，每到傍晚就朝着南太平洋凄凄惨惨地叫着。她说杜鹃啼血总引她不安。那是龙应台，一个写出《大江大海1949》的作家，难免会感伤于一切朝着南洋讴歌的生灵。那一年千岛湖还只是千座山，淳安县城仍在，社会主义的旗帜红遍了大半个中国。在乱世中的人们，他们吃喝拉撒吗，成长吗，生育吗。我不知道。历史只留下了一个时间和一串描述，"1959年9月21日，新安江截流，库区开始蓄水"。

眼睛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我会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入迷。好像镜子对面是另外一个人，互相在此时此刻很有默契地做同一件事，都在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我有些时候会想，镜子对面的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我们共享着同一个房间，有书本电脑床铺和鞋。但是在门背后会是些什么？也是楼梯和地毯，还有白色的扶手吗。亦或是，你"吱呀"一声推开门，门外是波澜壮阔的南太平洋。

平面镜成像，是虚像。初中科学。

蒙羞被好兮，不訾羞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冰拿铁，二镑一，可以在咖啡馆坐一个下午。我不喜欢冰拿铁，别的饮料我也不喜欢，只是因为冰拿铁便宜而且速度较快。小茗同学和海之言才是真爱。很多人写东西都要出现比如咖啡馆比如三明治比如加了糖和低脂奶的苹果茶这些意象，真是很莫名奇妙。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文章比较有欧洲的感觉。欧洲的感觉是什么，温带海洋性气候，终年潮湿，温和多雨。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文章终年潮湿温和多雨。戈壁滩上的小村庄感觉很好，小土坡下的老作坊感觉很好。不要咖啡不要茶，要一碗稠稠的米粥，配上小碟腌菜和萝卜丝。

在故事里他们爱加上戏剧的结局，平淡的开头没关系，没有高潮也没关系，最后用结局反转，一样可以推出一波精彩。只有我们自己才明了，隔着玻璃看窗外氤氲，是怎样目送路人渐渐隐去。

当灯光逐渐熄灭，歌声停歇，在黑暗的河流上被你遗落了的一切，终于只能成为星空下被多少人静静传诵着的，你的昔日，我的昨夜。

引：《越人歌》；席慕蓉《在黑暗的河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