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东北的巫医之术,不得不说女真的萨满教。
满族的前身是东北的女真人,女真语和其他通古斯语族语言中,“萨满”一词为“智者”“晓彻”的意思。在佛教、伊斯兰教成为主流大行其道之前,萨满教已遍布关东大地。其理论根基是“万物有灵论”,也就是“泛灵论”,这在无神论的现在是说不通的。
民国后,萨满教在东北几乎销声匿迹。但其影响却残存在百姓生活的各个角落,渐渐在民间演变、俗化为“搬杆子”,又称“跳大神”、“出马”。
文革期间,跳大神再次遭到打压,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提出了“破四旧”,即旧文化、旧思想、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跳大神被贴上了封建迷信的标签。本以为会万劫不复,但却逆势生长。现在到东北农村还能见到形式多样的跳大神。
跳大神最初的两个人,一个叫大萨满,一个叫二萨满,就是现在的大神和二神。大神多是妇女,且没文化。二神一般是男人。
跳大神仪式前,请神的人家需按照需求准备供品,如香烛、酒肉、布匹等。地点有时在庭院中,或者在宽敞的房间里。时间多选择朗日高照,无风的正午,或寂静的子夜。
大神随着二神的鼓点有节奏的转动,几近疯狂。帮兵(二神)开唱: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十家都有九家锁,就有一家门没关,
鸟奔山林虎投山,喜鹊老鸹奔树上,
家雀鸽子奔房檐。
帮兵我啊来此地,头顶天,脚踏地,
一步两,两步三,三三两两我来到大神前,
老仙家——
你不来我也搬,你要来我还搬。
老仙家,出古洞,举目留神把天观,
老仙家,出古洞,离深山,奔营盘,请你来这看一看。
唱词越来越急,大神越转越快,突然间晕厥,片刻醒来,与之前大不相同,好像换了个人。表情诡异,言语怪诞,神灵附体,便为请神人家祛病消灾了。请神人家多是得了癔病,也有实病。
癔病的科学解释是:歇斯底里,是神经官能症的一种常见病,是心理刺激或不良暗示引起的一类神经心理障碍。多数突然发病,出现感觉运动障碍和植物神经紊乱,或短暂的心理异常。
科学的解释和我所见有些出入,说说我见过的灵异事件。
我所在学校某一年发生了癔病,以女生居多。事情在晚上,她们又哭又笑,行为怪异。安顿她们回宿舍,有的倒行如飞,躲避障碍物矫捷非凡,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后来被送至医院,诊断为群体性癔病,院方没有医治办法,建议找个大神看看。大神来做了法,说学校建校舍时将十数年未动的柴草垛清了,端了黄大仙的家,所以才移祸学生。事实上真有这么一个柴草垛在建新校舍时用铲车清走了。大神做了一番布置,这事儿果然消停了。也真神了!
还有一事,挺搞笑的。学校打更老头,年岁不小,身体瘦弱。某一日,突然癫狂,像武侠剧中的绝世高手破窗而出,抓住晾衣绳旋转起来,其动作之娴熟,速度之迅疾,职业单杠运动员难与之比肩,结果依然是请了大神平事儿。
小时,妈妈就和我谈及她所见的一事,说我家后院有个老太太是大神,给人看病时大仙附体,本是双腿盘坐在炕,却一手搭上椅子就悬空而起,真是不可思议。
关东民间,直至现在,还有供奉“保家仙”的。大仙具体指“狐黄白柳”,“狐”指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指蟒蛇。保家仙的供奉很简单,用黄纸着名。供奉规矩随意,每月初一、十五上香,逢年过节上供品。供奉之人要忌口,有的初一、十五忌荤,也有全年吃素的。
关于跳大神还有诸多趣闻,就不一一赘笔了。
既然源于萨满教,却不同于宗教的初源。依我看来,宗教始者是自我的精神救赎,大抵是思维陷入绝地,无解的谜团悬在头顶,不断地拷问是信仰的足迹。抑或是苦难盘根,于绝望之中问天问地,灵魂不再凄惶,这份寄托与信仰无异。
跳大神经过地域的演化,走向了自我。不再充当救世主的角色,信则有,不信则无。因为每一步都是未知的,真理也会成为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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