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没有钱”茶叶店女老板回答的很干脆。
“这么好的买卖，买房子首付的钱应该容易拿出来。十多年前，几万元就可以买房的。”我有点惊讶。
“几万元？人家小李那时候就有十多万元！”茶店老板娘叫着馒头店老板的姓说道。茶店和馒头店是隔壁邻居，两家很熟，他家里有些事情，她自然知道，况且，已经过去了的事，能说出来，就无所谓秘密。
“这更让人疑惑了，难道小李不知道还有个首付吗？”我说。
“这个，他当然知道。但他那会儿刚从村里出来没有几年，许多新的消费观念很难接受。再说，一家人起早贪黑，手里攒起几个钱，还没有捂热就要拿出去，真不舍得。
“他一个没有上过几天学的年轻农民，当时哪里明白这也是让钱生钱的一种理财快捷方式，他只想到我也能用自己挣的钱，去养老婆，养儿子，甚至还能去城里租块大房子住。至于像城里人一样有块自己的房子，他当时是不敢想的。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想着大不了，老了再回家住呢。”
茶店老板娘，也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她自然理解小李的做法和想法。一个农民，不到万不得已，用贷款去给自己买房子享受，对于他这个固守传统的年轻人来说，总有点违背了世代相传的做人的本分，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作为一个农民后代，他的意识里，勤劳朴实就是立身之本，安稳度日就是岁月静好。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小城里，小李的老乡和亲戚不少，早就有人替他急了，并且说了多次，只要他说出个数，大家就一起给他凑钱。更何况，也凑不了几个钱。但小李固执，他说，有多少钱，我就过多少钱的日子，欠钱总归是不好的，人情大于天，还是再晚两年吧。
“这下可好，几个两年下来了，不但没有买上房子，房子却越漂越远，可两个儿子却一年年见风长，老大已经比他爸爸高了。”也许是多年的友谊，让茶店老板娘动了真情，真的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她停下话头，看着不远处出门倒垃圾的小李，又说到：
“这人真的疼媳妇，事必亲躬，从来不舍得让媳妇多干点活。这媳妇说了个好老公。但是再想想小李，反倒觉得他真的有点了不起。”
“此话怎讲？”我又惊奇地问。
“他的老家，算省内偏远之处。那个地方的人，普遍结婚都早，而且结婚的彩礼也多。十多年前，娶媳妇的彩礼就接近十万了。
小李的爹娘用八万八，给小李把媳妇娶到家。从结婚当日起，他的一切生活，除了一口老屋，爹娘再也不管了。他当时才十七岁啊，还是个孩子，而他媳妇好像比他还小几个月呢。
“十七岁能做啥，像一只刚会飞的小鸟，稍大一点的风雨就能把他打落地上，可这个小伙有恒心。他表哥不是在咱这里开馒头店吗？忙不过来，就让他来店里帮工。这孩子仅仅用几个月的功夫，就能独立把店支撑起来。转过年，就领着怀孕的媳妇来这条街上开了馒头店。你看，早当家的孩子能吃苦，这一晃好多年了。我楼上有一个孩子，比小李还大，到现在直接啃老，他老爹老娘那个愁啊，没法说。”
我们俩一聊天，就会忘记了时间。老远，在我家店门口，我家的他，正朝这边望。我赶紧告别老板娘，回到店里。
馒头店里的油饼，不软不硬，热乎乎的正好吃，特别是里边那朦朦胧胧的葱花，更让人有点垂诞欲滴。
吃完饭，不知道我家的他在想什么，冷不丁说了一句：小伙子不错，油饼也好吃。我听了，尽管哭笑不得，但依然觉得，他的这句话也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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