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转眼,白露已至。
前两天一场雨应了节气,昨夜又起大风。亮子弟兄在上一篇留言说,北方已穿外套,这南北温差真大啊。
今年小城气温偏高,桂树还未开——估计也快了。早晨推窗,风裹着凉意钻进来,秋意攀着窗棂漫了进来。
古诗中写道:“月白寒侵水,风清冷入衣。”
昼夜温差大,“秋老虎”悄然退场。
一个清清爽爽的秋天,来了。
昨天,送丫头到贺集上舞蹈课,我们回乡了。
半路飘起细雨,到毛集时路面却干,老家没落雨。
到家,公婆刚吃完早饭从厨房出来。婆婆跟在后面问:“红阿子,吃过了?”
“吃过了。”我应着,把点心袋子递给公公,“爸,今天是您生日,潼宝走不开,让我带点吃的给您。”
公公接过袋子,眉头皱成川字:“哎呀,这丫头又乱花钱!让她别买噻,我们有吃的。”
“爸,孩子记挂着您是好事。”我笑着宽慰。
婆婆坐在门边换鞋,说:“咧个老家伙子最划得来,你小姑前几天来了的,雷阿子给他大舅买补品,倩倩也买,我们在家有吃有喝,享你们的福哈。”
她抬头望了望天:“哎呀,西边黑沉沉的,怕是要下雨。我得去捆芝麻棵子,打湿了烧不燃。”
说着拿起两根麻绳朝大路走去。
我进屋换衣,G同志歪在床上看电视。
房里霉味混着潮气,这段时间他没在屋里睡。
俗话说,人要饭撑,屋要人撑,这话一点不假。
衣柜门板塌了半扇,衣服全露在外面,柜子是结婚时买的,二十年了,早该换了。
堂屋的立柜板缝裂了口子,今年统统换新的。
“你也不去鱼池上看看?”我换下牛仔裤。
“有么事好看滴?”G同志盯着电视,“饲料该扛的都扛了,鱼苗也喂过了。”
算了,管不着。我咧是闲操心。
我提竹篮往菜园去。
冲田的稻子收完了,留下矮矮的稻茬,碎秸秆铺在田里。
公公在田角烧稻草,黑烟一团团往上窜,草湿,火苗蔫蔫的,飘出的气味混着稻壳的糊味、草渣的清气,直往鼻尖钻。
田里没烧的稻茬,若温度合适,还会抽秧结穗。
前年三幺姑割过几包“再生稻”,谷粒细长,煮饭香,老人说是晚稻种。
柿子树结满青果,沉甸甸压弯枝头。
我摘了个脆柿咬,硬邦邦的,七分甜,这树长了二十年,结的果像小娃娃般稚气。
草丛里虫鸣正密。
“秋声一半在虫鸣”,秋花、秋叶、秋月都美,再添上虫声,秋天便像幅静止的画配了乐,缺一不可。
埂子上的地巴草萎了,婆婆打过草甘膦的。
等秋深了,它们又会葳蕤起来,等一场雪盖被,好过冬。
园门下坡处,水管横在路中间。
坡太陡,婆婆腿脚不好,怕摔着,得重新挖几个台阶。
几垄地翻得齐整,婆婆撒下早熟白菜和萝卜种子。蒜种还排在老地方,田埂也重新挖过。
辣椒开着素白的小花,它能一直结到打霜。
樟树上挂着几个红苦瓜,风一吹,晃来晃去。
小葱焉焉地趴着,像是没睡醒。茄子开着紫花,我摘了些辣椒。
田边有不知名的青藤,结着一串串红果子。这红果子生命力强,能挂到冬天,叶子掉光了也不落。
小时候我常摘来玩,装在玻璃瓶里,红彤彤的,很好看。
回到家,从竿子上扯下长衫穿上,挎起篮子便去地里摘棉花。
墙角缝里,厚润的青苔漫过地砖,绿得正浓。
棉花枝头上,粉白的花开得热闹,棉桃却小得可怜,缩在棉壳里面。
这地种什么都不合适:种水稻,田里漏水;去年种玉米又受涝;种花生,鸡子鸭子喂多了,连种子都刨出来吃了。
它似乎什么都不愿成全,一意孤行地荒着自己的荒。
如今村里早没人种棉花了。
棉种贱到十五块一斤。以前一包要五六十块,炸出来的棉花,像白雪。
我们这已没有制种的人了。
抬头望去,云黑了下来。
婆婆扛着芝麻捆往屋后走,脚步踩在落叶上咯吱响。
忽听得满院子鸟叫,“啾啾”“嘀哩”响成一片,如撒下的琉璃珠子。
墙头构树枝上缠着牵牛花,蓝莹莹的小喇叭朝天开着,在风里摇晃,吹着无人听懂的歌。
忽然哗啦啦的一声,雨急匆匆落下来了……
我提着篮子搁在廊檐下,稻场边,绳子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刮到了田里。
跑去捡起,掸了又掸,上面沾着的,是雨气、泥土气,还有整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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